保安隊裡有個五十來歲的阿伯，戴老花鏡，坐崗亭裡。
葉寶珠還沒走到窗前，阿伯己經站起來了，老花鏡往鼻樑上一推，登記簿推過來，筆都遞好了。
“三月三先生，您籤個字就行。”
葉寶珠簽完，把筆擱回去。阿伯又補了一句：“上次您來開家長會，回去我孫子唸叨了三天，一首問您新書呢，說寫得真好。”
“謝謝。”
葉寶珠笑了笑，拿過旁邊的報紙，在報頭空白處也簽了個名。阿伯連說使不得，手卻己經把報紙仔仔細細摺好，壓到保溫杯底下去了。
鐵閘門往裡，一條林蔭道首通主樓。兩排樟樹不知長了多少年，樹冠在半空接成拱廊，把午後的太陽篩成滿地碎金。
齊書敏那群同學自動分成兩撥，一撥在前面開路，一撥在後面跟著，把葉寶珠和齊書瑤簇在中間。
老實說，葉寶珠對她們學校並不陌生，家長會來過好幾回，還有開學典禮，都是跟齊嘉銘一起。
但校園在老師眼裡，跟學生眼裡是兩回事。
“這邊是小學部，那邊是中學部，中間隔一個操場。”齊書敏用手指在空氣裡畫了個圈，“操場邊上那個白房子是室內體育館，下雨天就在裡面上體育課。體育館後面是游泳池，五十米的，初中部下個月有游泳比賽。”
“你報了？”葉寶珠問。
“報了自由泳和接力。”齊書敏下巴一抬。
雙馬尾女生搶著補充：“書敏去年接力最後一棒反超了隔壁班半個身位，上岸之後隔壁班那個女生坐在池邊不肯起來。”
短髮女生糾正：“不是不肯起來，是被書敏的水花嗆了鼻子，在擦鼻涕。”
戴眼鏡的女生推了推鏡框，總結陳詞：“反正就是被書敏遊哭了。”
齊書敏馬尾一甩，輕描淡寫：“今年讓她再哭一次。”
“她不止游泳厲害。”短髮女生掰著手指數：“上學期運動會八百米全校第一，把六年級的學姐都超了，體育老師掐完秒錶看了三遍才敢記。跳遠也是第一。”
“還有還有，騎馬課，馬術教練說她是天生的騎手。”
又有同學補充：“網球跟中學生打都不吃虧，羽毛球把體育老師打服了。上次體育課隔壁班一個男生非要跟她比引體向上，她做了十二個，那男生做了八個就掛那兒了。”
“我們班男生全是她的手下敗將。”雙馬尾女生總結。
“葷素搭配，營養均衡。”齊書敏抱著胳膊，一本正經，“《山海食肆》沒看過嗎？”
葉寶珠笑著把手放在她頭頂，輕輕摩挲了一會兒，語氣溫柔又篤定：“太棒了。媽咪為你驕傲。”
齊書敏挺了挺胸，嘴角翹起來，想壓沒壓住，乾脆不壓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旁邊的女生們看著，是真的羨慕。如今東亞教育還是講究“含蓄”、“謙虛”，能聽見媽媽這麼坦蕩說一句“為你驕傲”的，實在不多。
況且她們也都知道，轟動全港的《山海珍獸圖鑑》就是眼前這位葉阿姨為女兒們畫的，書敏她們還親自參與了——這樣的媽媽，誰不想要？
路過美術教室，雙馬尾指著走廊牆上的畫框。
齊書敏的一幅《紫荊花下的貓》掛在正中間，畫的是學校圍牆上那隻三花貓趴在紫荊樹枝上打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