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女校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小學部剛放學。
鐵閘門裡面湧出一群穿藍白校服的小學生,書包帶子掛在一邊肩膀上,嘰嘰喳喳的聲音像一樹被驚飛的麻雀。
葉寶珠下了車,站在門口那棵紫荊樹底下,樹影落在她身上,被風一吹,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齊書敏是被一群同學簇擁著走出來的。她走在最中間,校服裙襬比別的孩子多轉了一圈,正側著頭跟旁邊的女同學說話。
她比同齡人高半個頭,頭髮紮成馬尾,髮尾燙了微微的弧度。但不是去理髮店燙的,是阿秀阿麗在家裡用捲髮棒幫她卷的。
“媽咪!”
齊書敏從人群裡衝出來,她跑到葉寶珠面前剎住腳,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眼睛亮得驚人。
“你怎麼來這麼早!我們剛打完鈴你就到了?你是不是等了好久?你吃飯了沒有?紅姐說你今天一大早去碼頭接人,接的是什麼人?從那片大陸上來的嗎?”
葉寶珠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指尖在她汗溼的鬢角上停了一下。“問題太多了,一個一個問。”
那群跟齊書敏一起出來的女生圍在不遠處,幾個人互相推搡著胳膊肘。
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被推到了最前面,她紅著臉往前邁了一步,仰頭看著葉寶珠,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衝上岸的小魚。
她旁邊的女生替她喊了出來:“三月三先生!我們都是你的讀者!”
葉寶珠轉過頭看著她們,嘴角彎起來:“你們好。”
那個扎雙馬尾的女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速快得像在背課文:“葉阿姨寫的每一本書我都有收集,包括連載報紙,我家裡專門有一個書房來放這些。”
另一個短髮女生擠上來,胳膊肘差點戳到旁邊同學的鼻子:“葉阿姨葉阿姨!《紙牌屋》下一期什麼時候出?我們班全班都在追!每次更新我都是第一個去報攤買的,不對,第二個,書敏是第一個,每次都比我們早一步。”
“那是商業機密。”齊書敏抱著胳膊,馬尾一甩,下巴一抬,“我是媽咪的女兒,當然有內部訊息。”
“你就吹吧。”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推了推鏡框,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上次你說《靈契》要大結局了,結果那期是番外篇,講胖胖小時候怎麼跟銀硃認識的。你買了十幾本說要多看幾遍,其實就是買錯了不好意思說。”
周圍幾個女生笑成一團。齊書敏的臉頰染上一層極淡的紅,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她把筆記本往書包裡一塞,轉過身對著那群同學伸出食指:“喂喂喂!你們這些叛徒!剛才誰在校門口求我幫你們要簽名的?現在翻臉不認人了?”
女生們笑得更歡了。
葉寶珠笑著搖了搖頭,從小挎包裡拿出一支鋼筆,對那個扎雙馬尾的女生說:“帶了本子嗎?”
雙馬尾女生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封面是淺藍色的,邊角包著透明書皮。
葉寶珠接過來,翻開扉頁,在上面寫了幾行字,然後合上遞回去。
女生雙手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嘴巴張成了一個圓——扉頁上除了簽名,還多寫了一句話:“多看書,少熬夜。書敏說你們班最近流行在被窩裡打手電筒看連載,對眼睛不好。”
那群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齊刷刷地轉頭瞪著齊書敏。
齊書敏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往後退了一步:“不是我說的!是紅姐說的!紅姐收拾我房間的時候發現了手電筒,然後告訴媽咪了!你們瞪我幹什麼!”
“因為只有你會把手電筒藏在枕頭底下!”戴眼鏡的女生毫不客氣地補了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