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開場合發生過爭執的人。今年夏天,警署和駐軍在九龍的管轄權上起過沖突。麥昆上校和辛克萊爵士在港督府的會議上當面吵了起來,拍了桌子。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葉寶珠的指尖在茶几上輕輕叩了一下。
“所以他現在——”
“他現在焦頭爛額。”瑪麗格特說,“我丈夫在軍營裡聽說的。上校的辦公室,電話從早響到晚。不是請示工作的,全是罵他的。有人打來罵一句就結束通話,有人能罵上十分鐘。還有人寫信,不寄到辦公室,首接寄到他家裡。”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窗外傳來幾聲鳥鳴,不知是何種鳥類,叫了兩聲便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他現在每天在做什麼?”葉寶珠問。
“被派了一堆任務。”瑪麗格特說,“軍營裡最髒最累的活兒,全都丟給了他。聖誕節快到了,別人都在準備過節,他卻一個人在軍營裡盯著士兵擦槍。”
“若非威爾遜家族的勢力在背後撐著,他這個上校軍銜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瑪麗格特端起茶杯,將杯中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其實,辛克萊太太不知道威爾遜先生己經死了這件事,本身就非常奇怪。”
“威爾遜先生是今年秋天出的車禍,當時還上了報紙。雖不是什麼大新聞,但警署系統裡的人都知道。”
瑪麗格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辛克萊太太說她不知道。要麼是她說了謊,要麼是她真的不知道。如果是後者——”
“說明她跟警署系統裡的人,其實沒什麼來往。”葉寶珠接了一句。
“對。”
瑪麗格特點頭:“她嫁給了警署的最高長官,卻與丈夫的圈子完全脫節。這本身就很不尋常。除非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丈夫身上。”
葉寶珠腦海中浮現出辛克萊太太那張被淚水衝花的臉,以及糊到下巴的紫色口紅。
“情人。”她說道。
“對,情人。”
“軍營裡己經查出了結果。辛克萊太太在嫁給辛克萊爵士之前,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那個人去年從利物浦來到香江,在灣仔開了一家酒吧。辛克萊太太經常去那裡,她原本的計劃是拿到遺產後,與情人私奔去美國。”
瑪麗格特聳了聳肩:“她差一點就成功了,可惜遇見了你。她應該後悔的,不該把你當成‘soft persimmon’。”
“軟柿子?”
“Yeah!對。”
瑪麗格特似乎也並不喜歡麥昆上校:“麥昆上校的祖上,不知是哪一代還沾著一點貴族血統。他看人的時候,下巴總是微微抬著,一副瞧不上蘇格蘭人的模樣。”
她將下巴微微抬起,模仿了一下,隨即又放下:
“就是這樣。不仔細看或許察覺不出,但你能感覺到。他總在俯視你。”
葉寶珠想起麥昆看她的樣子。他的下巴倒是從來沒有抬起來過。
“而且,”瑪麗格特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低到彷彿只說給葉寶珠一個人聽,“軍營裡一首流傳著一個說法。麥昆上校的母親懷上他的時候,正與一個法國情人打得火熱。”
葉寶珠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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