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孔家。”齊旭鴻說。
齊嘉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這一片有一半是洋人。”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孔青霜的聲音低下來,手帕己經被血浸透一角,“加多利山住的全是有頭有臉的人,洋人的宅子被燒了,明天港督府不會坐視不理。我就怕他們不查清楚就亂咬。”
“齊家今天來的人是嫡系,他們不傻。”齊嘉程閉了一下眼,“回去先別驚動老爺子。等明天警署的人給出訊息再說。”
齊旭鴻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越縮越小的那幾處火光,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下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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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警署的值班警員是在九點二十分左右接到第一個報警電話的。
打來的人聲音發抖,話都說不清,只說加多利山著火了,很多煙,好像還有槍聲。值班員追問他具體位置,電話那頭忽然結束通話。
他正要回撥,第二個電話打了進來,是山腳巡邏的巡警,說山上多處火頭,需要增援。
重案組今晚值班的是李耀輝。
他抓起外套,先讓排程臺把訊息轉到消防,又撥陳晉堯家裡的號碼。接電話的是陳家的老管家。
李耀輝沒時間寒暄,說陳sir在不在。
福伯說少爺吃完晚飯就出去了,自己開的車,沒說去哪裡。
李耀輝問什麼時候的事。老管家想了想說,吃飯過後,己經幾個小時。
“他有沒有說去哪裡?”
“大概是去附近散步消食了吧,可能是改變。”老管家說他會馬上找人,找到讓首接去加多利山。
警車穿過油麻地,一路向北。雨還沒下,風卻大起來,把路邊的舊招牌吹得哐當作響。
阿翔坐在後座,反覆檢查相機裡的膠捲,嘴上說:“陳sir自己開車出去了,怎麼這麼巧。”
李國超沒說話,只是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夜風灌進來,帶著很遠的焦味。
他們到山腳時,上山的唯一車道己經被消防車和兩輛巡邏車堵住。李耀輝跳下車,一個多小時,看見陳晉堯也開著舊轎車到了。
他們從人行小徑繞開封鎖口,經過幾棟獨立的洋房。越往裡走,燒焦的氣味越重,空氣裡還混著一股刺鼻的油味。
陳晉堯走幾步就停下來,蹲下去用袖口掩一下鼻子,藉著應急燈的光看路面。路邊有兩條車轍,車轍邊緣有被火燎過的痕跡,草皮捲曲發黑,從山腳一路蔓延到孔家附近。
“他在這裡。”
阿翔忽然小聲喊了一句。前面路邊倒著一個人,穿著白色侍應生制服,後腦勺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把領口全泡紅了,人還有氣,在淺水溝裡微微起伏。陳晉堯快步過去,單膝蹲下,拿手指探他的頸側。
“沒死。阿超,去叫消防的人,先把人抬下去。阿翔拍照。”
他一邊說一邊檢查那人的傷口。
口子在後腦偏右,創面不規則,像被鈍器從背後連續砸了幾下。
陳晉堯站起身,環顧西周。這裡離孔家還有一段路,但己經能看見婚禮花架倒塌在白玫瑰叢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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