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完材料,那個英籍警員走到陳晉堯面前,似笑非笑:“陳sir,帕特里克先生讓我跟你說,以後這案子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陳晉堯點了點頭,什麼表情都沒有。
人走之後,老周把門關上。屋裡靜得厲害。李國超長出了一口氣,說:“挺好。從今晚開始,我總算能回去吃頓熱飯了。”
阿翔猛地抬頭瞪他。
李國超也不躲:“你看我幹什麼?你們有幹勁,我不攔。可這案子從第一天起就透著邪,越查越覺得頭頂懸著刀。”
李耀輝拍拍阿翔:“行了。他說的也不是全錯。”
阿翔把筆往桌上一扔,走到窗邊去吹風。外頭天己經暗下來,有輛巡邏車從樓下開過去,警燈的光在玻璃上一閃一閃,像在催什麼,又像在趕什麼。
帕特里克那組的人辦案,確實有他們的一套。
他們接手之後,先把陳晉堯組此前走訪來的那些零散口供全部擱在一邊,重新從銀行流水和碼頭倉單入手。那些東西不是街坊能看到的。
孔家是加多利山的地主,洋人休息區裡的死者又全是商行裡有頭臉的人。帕特里克的人順著這幾家公司的股權和賬目往下查,真讓他們挖出一條線來。
這是一筆己經埋了快二十年的舊賬。
當年英國在亞洲的幾個洋行合夥做軍需品轉運,明面上走的是正規單證,暗地裡卻把一批批藥品和零件混進普通貨物裡,從香江運到南洋,再折返歐洲。
利潤大得驚人。
後來因為分贓不均,幾個經手人各自藏了賬本和底單。再後來,藏得最深的那幾個華人買辦先後出了事,一個病死在澳門,一個在曼谷失足落水。
最後剩下的,是孔家的一個旁支和另外兩個華商這一邊。
帕特里克的邏輯看上去很順:孔陸兩家的舊賬被人翻出來,有人上門索命。索的不是錢,是命。
放火是為了滅跡。
他甚至在釋出會上點了幾名“主嫌”,全是從南洋過來的華人,有的曾在泰國和新加坡犯過事,有的曾在孔家做過工。那些人的照片被刊登在報紙上,通緝令貼滿了碼頭和車站。
香江的市民看了報紙,又覺得這案子好像真破了。只有陳晉堯這樣的人還在看細節。
陳晉堯去看過帕特里克組裡公開出來的幾張所謂“證據照”。
一張是碼頭附近一間舊倉房的租約,租約上籤的是個華人的名字。
一張是燒燬的西側休息區裡找到的一隻打火機,據說屬於其中一名主嫌。還有一張,是案發前三天,有人看見兩個南洋來的男人在加多利山外圍走動。
陳晉堯看著這些,心裡知道,這案子離真相越來越遠了。那間舊倉房他以前查過,籤租的是個早在三年前就死了的人。
打火機的品牌在香港沒有代理,但倫敦的俱樂部裡,這牌子是常配的。
至於那兩個“南洋來的男人”,報信的是孔家一個傭人,拿了帕特里克組裡一筆不小的線人費。
陳晉堯去找了總警司。心任總警司叫麥肯納。
陳晉堯進去時,他正站在窗前打電話,英文說得飛快。等他掛了電話,陳晉堯才開口:“帕特里克的報告有問題。時間表不能夠完全對上。現在結案,後面要翻供就是人命。”
麥肯納轉過身:“陳sir,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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