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意外總比變化快。
過了兩天，主樓那邊就派人來傳話。
馬管家親自跑過來，臉色難得發緊，說齊老爺子天不亮就咳得厲害，家庭醫生看了，說最好送醫院。齊嘉銘套上外套就往外走。葉寶珠和齊嘉程、齊嘉信他們前後腳到。
齊老爺子己經被扶到樓下了。他坐在沙發裡，還穿著昨天那件藏青褂子，只是領口解開了兩顆。人瘦了一圈，兩頰往下陷，胡茬也冒出來。
他見葉寶珠他們進來，還擺手：“不用都來。我是咳嗽，又不是……”
話沒說完，自己先咳得整個人都弓起來。
齊老太太從後頭出來，一巴掌按在他肩上：“你給我坐著。還逞能。”
老爺子喘了幾口，沒再說話。
到了私立醫院，才知道昨晚從公海回來的人家，許多都鬧了毛病。
有老人心臟病發，有太太整夜失眠，有些年輕人也說夜裡不敢關燈。
門口停的車一輛接一輛，走廊裡飄著一股消毒水味，護士們小步快走。醫生私底下講，這陣子香江的富戶像是剛打完一場仗。
幾個相熟的老商人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由護工推著，看見齊家人，還抬手打招呼。一個說：“齊老哥，你也來啦。
”另一個說：“這兒快成我們香江商會的療養院了。”
齊老爺子哼了一聲，沒力氣罵，只拿眼睛瞪了瞪齊嘉程。
醫生把齊老爺子推進去檢查了許久，才出來說：“沒什麼新毛病。但舊的一起發了。血壓高，氣管差，心臟也有點吃力。這陣子若再熬一夜，就真不是住院的事了。要調養，戒菸，戒酒，少油，少辣。”
他看了老爺子一眼，像早知他不會聽，又看向齊老太太：“家屬得多勸。”
齊老太太繃著臉沒說話。等醫生走了，她才轉向齊老爺子。
“醫生說的你可聽見了。讓你戒菸，你到書房後頭抽。讓你不喝酒，你半夜去酒櫃倒。讓你吃得淡，你偏要廚房燉羊肉。我讓紅姐把肉都藏起來，你倒好，讓人從外頭買回來偷著吃。你是當全家人都瞎了，還是當我死了？”
齊老爺子靠坐在床頭，眼睛半睜半閉。
齊老太太不等他開口，又繼續數落：“你以為你身體好，能管公司，能上船，能跟英國人拍桌子。你拍啊，拍到人家軍艦前面去。你厲害，你齊南山有本事。你有本事怎麼不把公海都買下來？還不是得讓我和一屋子人跟著你擔驚受怕！”
二姨太站在旁邊，拿著個削了一半的蘋果。她沒勸，只把蘋果慢慢切著，像沒聽見。齊老爺子偷眼看她。二姨太偏了偏頭，不接他的目光。
十幾個晚輩沒一個幫忙說話，只在邊上看著，眼觀鼻，鼻觀心。
齊老太太罵完一通，末了輕聲道：“你們爺爺這輩子，就愛攥著那點權。一時半會放不下。可人老了，該給小的騰地方，就得騰。不然真等哪天閉了眼，再想交代都來不及。”
她說完，從二姨太手裡接過蘋果，自己坐到床邊，用小刀切了一小塊，放到老爺子嘴邊。齊老爺子像被罵蔫了，張嘴吃了。一塊沒咽完，又咳起來。
齊老太太拍他的背，說：“吃口蘋果都咳。還吃羊肉。你也不怕上火，把心火都燒乾。”
齊老爺子終於小聲嘀咕了一句：“蘋果涼，我才咳。”
齊老太太沒再罵，只白了他一眼。二姨太把蘋果塊接過去，說：“那你別吃。等溫了再說。”
齊老爺子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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