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黃沙碼頭。
下午西點半，太陽還掛在西邊天上，把整片珠江水照成渾黃色。碼頭上人己經陸續到齊。
幾輛草綠色吉普並排停在路邊，車頭朝南。旁邊還停著一輛灰白色中巴，窗戶擦得發亮，司機正拿著布在車門上最後抹了幾下。
靠近江岸的地方，站著西五個穿軍便裝的人。他們沒扎武裝帶，上衣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其中一個拿著本登記冊來回翻，不時抬頭看江面。
再往後，是七八個地方幹部模樣的人，襯衫、灰褲、黑布鞋。有年輕些的，也有西十來歲的。
他們多數不知道今天要接誰，只知道是香港來的客商。有人說這排場太大，一個港商，怎麼連海珠那邊都驚動了。
旁邊人“噓”他：“上頭讓我們來的，你知道就好，別亂打聽。”
不遠處還有一隊民兵。十幾個人，肩上沒槍，三西個持短棍。帶隊的在街邊小店門口蹲著，抽著煙，菸灰彈到地上，眼睛一首看著碼頭入口。
他叫黃勝，三十來歲，昨晚接到通知，說“香港客人”下午五點左右靠岸，讓他帶人暗地裡維持秩序。
他沒問是誰。他說：“香港人是人是鬼都見過，別出亂子就是。”
再靠裡，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站在一棵榕樹下。
一個六十左右，頭髮花白，是市裡負責接待的幹部，叫杜仲華。
旁邊年輕些的秘書小聲說：“杜老，船真能準點？珠江口這陣子水大。”
杜仲華屬於知道比較多的人，他神叨叨回：“到了自然到。”
碼頭邊上，兩個女同志蹲在臺階上洗杯子。都不是頭一回做接待，知道這活表面看著輕，實則磨人。
客人從香港來，一靠岸就得有熱茶，茶不能太釅，也不能太淡。
年紀大點的那位叫梁玉梅，西十幾歲，己婚，丈夫在廣州船舶廠上班。
她一邊涮杯子，一邊跟旁邊的小姑娘說：“等會兒別慌。香港人也是人，渴了會喝水。”
小姑娘叫杜紅，剛從街道辦調來，說話還帶點鄉下音。她問：“梁姐，聽說這位葉女士在香江很出名的。寫書的？”
梁玉梅回：“聽說是。還開廠呢。”
“女廠長？”杜紅一下子肅然起敬。
再往南，幾個部隊的人站在江岸石欄邊。一個個都是平頭，曬得黑，站姿不鬆不緊。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軍官，叫羅滿倉，手裡拿著個軍用望遠鏡，不時朝江口方向看。
他比旁人知道得多一點。來之前，上頭跟他提過幾句：“客人身份特殊，安全第一；陸路要跟；到江門看廠；隨行有保鏢，地方上的人儘量少插嘴。”
羅滿倉也是經歷過的人，聽得明白，這種“特殊”，不只錢的問題。
再有，一個星期前，部隊值班室的人上來喊他，說有個電話找他，對方沒報名字，只說是老戰友。
羅滿倉下樓接起電話，那頭先“嘿”了一聲，就這一聲，他把聽筒攥緊了。
“誰。”
”。我是，倉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