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滿倉沒說話。他抬頭看了眼值班員。那人識趣,端著搪瓷杯出去了。門被帶上。
“你不是死了嗎。”羅滿倉壓低聲音,“你家裡都給你擺過靈了。”
於菟在電話那頭笑,含糊說:“差一點,但我命比較大,不止被救了,還遇見以前的哥們兒,又被安排執行下一個任務。”
他說得輕鬆,像講別人的事,“我這張臉,怕是沒幾個人認得了。”
“你現在在哪。”
“香江。”於菟說。
羅滿倉又沉默了幾秒。他有很多話想問。問當年為什麼沒傳信,問這些年怎麼過的,問那個華人老闆是誰。可最後只問了一句:“你打電話來,不是敘舊吧。”
“敘舊也敘。不過還有件事。明天下午,有個香港過來的女人到廣州。姓葉,帶個女兒。船到黃沙碼頭。”於菟的聲音低下來,“你如果還在廣州,幫我照應著點。”
羅滿倉說:“我己經在名單上了。上頭安排的,我會去。”
“你上名單我才給你打。”於菟說,“我還有事回不去。香江那些事,你也聽說了些吧。有洋人的眼睛跟著,指不定也有日本鬼子漢奸特務什麼的,你們多注意點,留點心。”
羅滿倉皺眉:“日本人也來了?”
“她那公司前幾年跟日本資本家幹了一架,現在還焦灼著呢!廣州地面上,少不了一些不乾淨的人。你自己多長個心眼。”
於菟講到這裡停了下,又補一句,“她這人,不愛麻煩別人。可該麻煩的時候,你得上。”
“你跟人傢什麼關係。”羅滿倉問。
“僱主?”於菟說,“也是我於菟這條命拼死要保護的的人。”
羅滿倉沒再問。當年在部隊,於菟就是出了名的浪,誰的話都敢頂,誰的酒都敢搶。
“行。”羅滿倉說,“明天我去。你自己多保重。別死第二回。”
於菟在那頭笑:“第二回死不成。我要死,也得先把香江這盤棋走完。”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對了,叫你們的人別老舉著望遠鏡。碼頭風大,客船還在,自然有人下船。別把人嚇著。”
羅滿倉罵了幾句,然後掛了。
等船出現在人們視線裡時,天己經暗成了舊藍。珠江口的水從海水的青黑慢慢變成河水的灰黃。
他們漸漸看清了甲板上的人,且幾乎同時被船頭偏右的倆年輕姑娘吸引。
霧藍色長風衣被江風吹得往身後揚,露出裡面淺米色薄毛衣和深色及膝裙。頭髮沒盤緊,幾縷被風吹到耳前,她也懶得去攏。
隔得遠,五官看不大清,可只一個輪廓,己經讓碼頭上靜了一瞬。
旁邊的姑娘比她小一個頭,穿一件灰色短外套,裡面是白襯衫,底下是到小腿的藏藍裙子。
杜紅看首了眼,小聲說:“梁姐,比大公報上的照片還好看。”
有個地方幹部扶了扶眼鏡,說:“你們注意點,等會兒可別一個個湊上去。”話這麼說,他自己也往船頭多看了幾眼。
羅滿倉則更多是不解,這細胳膊細腿的,看著可不像能大鬧鬼子的,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