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廣交會,跟前幾年不一樣。
這是很多老廣交人的原話。
從開幕前就看得出來。火車站、碼頭、機場,來的人翻了近一倍。膚色不同,口音更雜。
有從歐洲來的,也有從非洲和中東來的。廣交會請的翻譯不夠,臨時從中學、大學借調了不少。
有些學校的外語老師,白天上課,晚上就來展館跟外賓對貨,還帶了一些實習學生。雖然累,可大家都精力西射。
展館裡的東西比往年多出許多。這年春天,各類物產都開始多了起來。擺出來的商品,大到機床、發動機、摩托車,小到牙籤、紐扣、塑膠髮卡。
江西瓷器,浙江絲綢,江南的紡織品,佛山的電器,還有各地運來的玩具、罐頭和漆器,一個接一個的展位,貨都排得滿。
上海和天津的展位極闊。有縫紉機,有手錶,有收音機。
一位從英國來的買家站在收音機前,問:“這真是你們自己做的?”
展位的人點頭。他不信,讓人拆開後蓋,又請翻譯念說明書。
聽了幾句,他嘆:“倫敦有些店賣的東西,和這個差不多,價錢可高得多。”
這話被旁人聽見,有人笑,有人點頭,他們來這裡尋求的也是廉價生產力。那買家當場要了幾臺樣機,說先帶回去試試。
還有一些外商看完貨,並不急著走。
他們拐進休息區,一邊喝茶,一邊向翻譯打聽:“這裡現在有什麼投資政策?聽說己經開始外商引進政策嗎?地怎麼拿?”
翻譯被問得一愣,只能把問題轉給帶隊幹部。帶隊才剛接觸外貿,對“外資”、“招商”幾個字還不熟,回答略有些結巴。
好在第二天,便又從外貿部門補齊了人才。
第一天熱鬧,第二日更忙。
最熱鬧的是輕工產品區。塑膠花、玩具、搪瓷杯、雨傘、拉鍊、鎖頭,堆得像小山。這些東西不佔地方,利潤卻好。
香港和南洋華商一早就圍了上去。有談單的,有首接挑貨的。
一個做雜貨的泰國商人,拎著只塑膠水壺看來看去,又拿指甲去刮,刮不花,才抬頭報了個數。
展位的人還沒應,後面又有人擠上來:“這個花式,紅的和藍的,我各要一千。”
山東來的一個食品廠幹部被幾個外商圍住。
有人對午餐肉罐頭感興趣,問他能不能做小規格,再做外文標籤。他有些猶豫:“小規格沒問題,外文我們得找人寫。”
外商說:“我來提供。”
兩個人當場談了起來。沒簽合同,卻先約好了通訊地址。
旁邊的翻譯眼疾手快,把兩邊的話都記了下來。趙勤後來聽人說起這事,只說:“現在的人,學得快。”
杜仲華說:“肯學就好。以前的苦是沒處學,現在是機會送上門,只看你接不接得住。”
也有些外商不買貨,只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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