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南會館之內，一處遠離人群的林間小徑之中，李清凝低頭看著腳下向前延伸出去的青石板路面。
石板被樹蔭遮去了大半，光斑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零零碎碎地鋪在石面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狗哥，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李清凝忽然出聲問了一句。
她問得很輕，語氣裡沒有沉重，也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就只是在這樣一個安靜的、沒有旁人經過的林間，問出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面對這個很簡單的問題，玄離卻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回答。
他走在李清凝旁邊，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交錯放在腦後，手掌託著後腦勺，臂彎向兩側張開。
這個姿勢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鬆弛了不少，像是在用肢體的舒展來消化掉某個壓在胸口很久的東西。
他說：“很好，真的。”
三十多年前，李清凝剛從北域被接回。
那是在小北域空間之內，她問過玄離同樣的問題，一字不差，連語氣都相差無幾。
玄離當時想回答的話，和現在一樣。
不是真的過得好，而是下意識想要安慰李清凝。
他想說「我挺好的」，想讓她不要再為自己擔心，想用一句輕描淡寫的回答把那些沉在心底的東西都蓋過去。
可是，他沒能說出口，被老君阻止了下來。
那時李清凝的靈誓還未破除。
她的靈魂之上仍然束縛著那道牢不可破的誓約，一旦感受到欺騙，哪怕是善意的謊言，也會觸發靈誓，首接散靈。
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沒有任何補救的辦法。
所以不能對李清凝說謊，連出於善意的不實之言都不能有。
遲到了三十多年的回答，今天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不過，如今的玄離再次面對這個問題，心態也早己經與那日截然不同。
雖然分別三十多年，雖然期間他多次重傷，甚至嚴重到需要靠沉眠來維持狀態。
但是，他依舊覺得自己過得挺好的。
這不是假話，也不是刻意地安慰，而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隱居長眠洞的幾十年，他也並不孤單。
山洞幽深安靜，滴水聲在鐘乳石間迴盪，西季的變化只能透過洞口透進來的一小片光線來感知。
但那個地方從來不只是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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