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毒草瘋長
陳墨生和賀守山的關係不可避免地親近了起來,他喜歡賀守山家的氛圍,可以消解自己想家的苦楚。
賀老漢喜歡這個禮貌得體的後生,每次他來家裡都很歡迎。陳墨生學問好,明霞也喜歡他,熟悉了之後經常拉著他問東問西。
這天晚上,陳墨生從賀守山家回來,走到門口聽到院子裡傳來說話聲,是宋松濤和李俊英,他透過門縫看見兩人坐在磨盤上。
夜很靜,兩人說話的聲音很清晰。
李俊英:“回北京前,我們找你們商量結伴那天,你是不是生氣了?
宋松濤彆扭地撇開臉:“沒有。”
李俊英可不信:“我看出來了,你還背過身去,挺不樂意瞧見我們似的。”
宋松濤臉紅了起來,撓著後腦勺彆扭道:“我就是覺得……覺得你們女生太見外了,不就搭個伴嗎?至於那麼費勁?顯得我們男生很小氣一樣。”
話到這裡算是說開了,兩人沉默一會兒都笑了起來。
因為有了結伴回北京探親的經歷,男女知青關係突飛猛進。也是這時男生們才發現,那幫女生表面上看著正兒八經,私底下居然也看“毒草”。
在當下,文學作品被分為香花和毒草。但凡是對社會主義改造沒有積極作用的作品,都會被打成毒草,禁止出版、傳閱,被發現了可能還會遭批鬥。
平時共享油燈時,那些女生拿的都是什麼《國家與革命》、《保衛延安》、《紅旗譜》,私下居然也偷藏了《紅與黑》、《約翰?克利斯朵夫》,真是小瞧了她們!
宋松濤把這個訊息帶到了男知青的窯洞,第二天男女知青之間就開始互相傳閱毒草了。
這個春天,毒草瘋長。
轉眼到了春耕時節,大家又開始每天下地上工的日子。春天氣候閒適,和苦熱的夏天不同,連幹活都更從容些。
知青們精神飢渴如囚徒,書不離手,這天去大隊開會時,宋松濤還在腋下夾著李俊英借給他的書。趁著生產隊長講話的時候,他偷偷在下面看,結果很不幸地被發現了。
生產隊長:“這是什麼書?”
宋松濤:“牛氓。”
“流氓?”生產隊長一聽瞪大雙眼,一把將書奪過來:“你們這些城裡娃娃不學好,還敢看流氓書!”
宋松濤驚訝:“什麼流氓?牛氓!牛……”
他指了指院子裡的老牛,說:“那個牛,牛氓。”
然而他再怎麼據理力爭,最後這本“流氓書”還是被生產隊長一把火燒了。
宋松濤不知道給李俊英說了多少好話,才獲得了她的原諒。
往後他們也學精了,把毒草的書皮撕了,換上香花的書皮。反正生產隊長不識字,就算在他眼皮底下看《金瓶梅》都不會被發現。
除了自己人互相借閱,他們還和其他知青點的人交換砍樹,每一本毒草不知道經過多少知青的手,在這片黃土高坡上隱秘地流轉。
有天休息,陳墨生幾人結伴去鎮上逛,買雜麵條時發現店裡拿來包麵條的居然是紅樓夢。
幾人出了門商量了一下,又回去,義正言辭地對面條店的老闆說,這是反動書,是毒草!他們現在要把它拿回去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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