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生心裡憤怒起來,突然說:“這是一個頹廢、墮落的年代,他們居然拿紅樓夢包麵條。今日中國文學被糟踐了,我為紅樓夢一大哭。”
窯裡靜了一瞬,宋松濤拉了拉他的衣袖:“你瘋了?說這種話。”
陳墨生反應過來,看著手裡殘缺不全的紅樓夢,嘆了口氣。
就這樣,知青們為了看書相互打掩護,甚至賀守山也在某天成了他們的同謀。
那天晚上,賀守山獨自去山上砍柴,突然聽到不遠處的草叢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他提聲問:“誰在那?”
那悉索的聲音頓了下,過了一會兒又慢慢靠近,熟悉的聲音傳來:“賀守山?”
是陳墨生。
陳墨生見是他,似乎鬆了口氣,問:“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賀守山拎著柴刀:“我砍柴來,你在這裡幹什麼?”
陳墨生顧左右而言他:“這麼晚砍柴?黑燈瞎火的,看得清嗎?”
賀守山:“白天沒空,我老漢今天進城看病了,明霞一個人在家害怕,我等她睡下了才出來。你還沒說呢,你大晚上來這裡幹什麼?”
陳墨生支支吾吾的,半晌沒吭聲,這時他們身後又傳來一點細微響動,像是還有人。
賀守山腦中一閃,驚訝地看著陳墨生,發現他衣衫有點凌亂。他聽別人說過有些男知青不學好,勾搭村裡的女娃娃,也有勾搭女知青的。
去年有個村還出了女知青懷孕的事,在十里八鄉都傳遍了。
陳墨生臉上確實有些做賊心虛的樣子,回頭看了眼,轉過頭對賀守山說:“你別跟人說。”
賀守山怔怔地看著他,心情覆雜,有點酸,他沉默了半晌:“那是誰啊?”
陳墨生:“宋松濤。”
“宋……誰?”賀守山懵了,睜大眼,男的也行?
陳墨生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激動,又說了一遍:“宋松濤啊。”
賀守山怔了半晌,覺得自己想岔了,頭腦發懵地問:“你們倆在這兒,幹啥呢?”
陳墨生轉頭喊宋松濤過來。
宋松濤踩著枯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說:“嗐,嚇我一跳,我還當誰呢。守山兄弟,你可別說出去啊,這回要是再被隊長把書燒了,我們回頭真借不著書了。”
“書……”賀守山看著宋松濤手裡的布包。
聽陳墨生解釋完他才知道,兩人今天走了三十里路去借書,怕被人發現,進村前先把書藏在了這個林子裡。這會兒趁著晚上沒人了過來拿,結果碰巧遇到了來砍柴的自己。
兩人期待地看著他,賀守山立刻保證:“我不跟別人說。”
三人從林子裡出來,乘著夜色,在月光下往廟兒溝走。
宋松濤做賊似的把布包藏在衣服裡,雙手放在小腹前託著,看著像懷胎數月:“看個書,弄得跟地下黨一樣……”
陳墨生嘆了口氣,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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