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兒溝》第19章 19、(1)

作者:十八鹿·5個月前

第19章 19、廟兒溝

1984年,北京,菸袋衚衕。

賀守山在床上醒來,床上只有他一個人,陳墨生不見了。

院子裡,楊大伯和楊大嬸兩口子也已經起床,正在吃早飯。楊大嬸一邊喝湯,一邊問:“那個陜西的,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大伯搖搖頭,低聲說:“鬧不好是腦子的問題。”

楊大嬸又私私竊竊地問他:“你昨晚在他門口,真聽見他在哭啊?”

楊大伯吃的豆腐腦,說:“是啊,一邊哭一邊說話,就是聽不清說的什麼。”

“昨晚在鋪子裡吃飯的時候就這樣,一個人點那麼多菜,坐在那也是又說又笑自言自語,問我要兩隻酒杯,還把酒往地上倒。”

楊大嬸:“昨晚回來後,我也在窗外聽見他自言自語,弄不好真是腦子有問題,唉……”

吃完飯,她把桌上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去火車站方向攬客。關門時,門軸轉動拖出長長的唱腔。

賀守山坐在床上,看著狼藉的桌面,兩隻空酒杯放在上面,被陽光照得反射出刺眼的光。

這是1984年的陽光。

這一年,柏林牆尚未坍塌,非洲大饑荒持續惡化,英國煤礦工人大罷工,蘇聯十月大閱兵,成了解體前最後的輝煌。

這一年,中國成功發射東方紅二號衛星,五星紅旗首次插上南極,許海峰在洛杉磯奧運會上為中國斬獲首枚奧運金牌,張明敏演唱的《我的中國心》傳遍全國。

1984年的地球上發生了好多事,中國處於騰飛的預備階段,到處都是欣欣向榮的激昂氣象。

而對於這一切,對於這個近乎嶄新的世界發生的一切,陳墨生再也沒有機會知曉。

全聚德的包廂。

賀守山:“陳墨生現在在幹什麼呢?”

李俊英怔住地看著賀守山,悽然道:“你不知道嗎?墨生已經死了,死在紐約。”

陳墨生在紐約的十幾年,長期筆耕不輟,始終致力於向世界介紹中國文學,最後因長期伏案寫作積勞成疾,三年前在寓所溘然長逝。

他死後,友人整理他的遺物,發現了一份手稿,不忍其被埋沒,聯絡出版社出版了,書名叫《廟兒溝》。

李俊英他們知道這個訊息後,把當年知青中還在北京的都叫出來聚了聚,算是陳墨生的追思會。

如今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事業,散落在社會各階層,共同話題其實不多,但只要提起插隊時光,就有說不完的話。在大學當教授的不文氣了,坐機關的也不端著了,或坐或臥,就像又回到了廟兒溝那口窯洞。

刻骨銘心的一段記憶,總會在某個時候翻江倒海,衝破理智的長堤,在歲月裡氾濫成災。

他們說到陳墨生,談到他的英年早逝,談到他遺作中那個秘而不宣的愛人。

他們從回憶去找那人的線索,竟都不知道那是誰,記憶中陳墨生從沒有和哪個女知青或者村子裡的姑娘走得近。

於是他們認為,那只是陳墨生在那段貧苦歲月中的浪漫幻想,是他作為作家的虛構本領,是他重病彌留之際進入了虛實難辨的含混珍域。

大家都為陳墨生的死感到難過,說他還那麼年輕,不到四十歲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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