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敢攔我?”他抬起手,眼看就要打下去。
蘇小雨把碗放下了。
聲音不大,但在巷子裡異常清晰。
她的目光始終平靜,但那種平靜裡有一種讓人骨子裡發寒的東西。
男人抬著的手僵在半空中,怎麼都落不下去。
不是他不想落,是落不下去。
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手腕,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牢牢地攥住了他。
他使勁往下壓,壓不動;使勁往上抬,抬不動。手就那麼懸在半空中,像被釘住了。
“這錠銀子,你女兒應得的。”
蘇小雨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不緊不慢,“這碗餛飩,值不了這麼多錢。多的部分,是你女兒端碗擦桌、起早貪黑應得的。你沒有資格拿。”
男人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想說話,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
蘇小雨站起來。她看了張氏一眼,又看了小姑娘一眼。
然後把那錠銀子從早己經鬆開的手裡取出來,塞進張氏的衣襟裡,拍了兩下。
“收好。給孩子做身新衣裳,剩下的存著。”
張氏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小雨沒再說什麼。
她轉身走了。
蘇小雨走出巷口的時候,身後跟來了一個腳步聲,不急不慢的,踩在青石板路上沙沙地響。
她回頭看去,是個老奶奶。
六七十歲的年紀,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堆疊,像一張揉皺的紙。
背微微佝僂著,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柺杖,走得很慢,但一步是一步,穩穩的。
蘇小雨停下來,看著她。老奶奶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仰著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把一輩子的無奈都裝進去了。
“唉。小姑娘,你……不該多管閒事的。”
蘇小雨沒有辯解,也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看著老奶奶,等她的下文。
老奶奶見她不接話,自己說了下去:“那張大虎,不是個東西。他爹在世的時候就是這副德性,有了錢就去賭,賭輸了就打老婆打孩子。他娘就是被他活活氣死的。他媳婦嫁過來二十年,沒過一天好日子。你那錠銀子,是好心,但也害了他們。”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幫得了一次,幫不了一輩子。你走了之後,他變本加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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