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她見過地方官上報的案卷：某縣某村，男子張某賭輸歸家，毆打妻王氏致重傷；
某府某鎮，男子李某酗酒後砍傷幼子，母子逃至鄰縣乞討；
某州某鄉，男子趙某將妻子典押與人，得銀五兩，盡輸於賭坊。
每一樁每一件，她都批過“依律嚴懲”。但律法能管住人的手，管不住人心。
老奶奶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蘇小雨己經轉過身，朝巷子外面走了。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偏過頭，對老奶奶說了一句：“奶奶，多謝您提醒。”
老奶奶站在原地，看著蘇小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手裡的柺杖拄在青石板路上，篤篤篤地響了幾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空氣說話：“這姑娘，倒是個明白人。”
蘇小雨在街上逛了一圈，又買了一些吃食，在街角的石階上坐下來等周若，一邊吃一邊想心事。
她想起當年批過的那些案卷，那些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女人，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孩子，還有那些被判了刑卻依然覺得自己沒錯的男人。
他們不覺得自己錯了，因為他們從小就是這麼長大的。
“我爹打我娘，我為什麼不能打我老婆？”
“我家的事，外人管得著嗎？”
外人管得著嗎。
蘇小雨咬了一口手裡的燒餅，嚼了兩下，嚥下去。
她以前覺得能管。律法管，官府管，她這個皇帝管。
後來她發現，律法能管住人的手，管不住人心。
人心裡的東西，不是一道聖旨、一紙判書就能抹掉的。
那是長年累月、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爛瘡，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周若從街那頭小跑著過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她跟蘇小雨彙報打探到的情況，蘇小雨心不在焉地聽著，腦子裡還在想那個餛飩攤，那個被擋在身後的女兒，還有那句“這是客人給歡孃的”。
天快黑了。
蘇小雨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出城。”
夜幕徹底落下來的時候，蘇小雨又回到了那條巷子。
她沒有告訴周若。
一個人來的，身形隱在暗處，靈力收斂得乾乾淨淨，像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巷口的屋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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