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他把當歸從布袋裡倒出來，一根一根地挑揀，把品相好的歸一堆，有蟲蛀的歸另一堆。動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很熟悉很熟悉的事。蘇小雨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對面，像小時候那樣。
“爺爺，我跟您說說話。”
蘇敬山頭也沒抬，笑著說：“說吧，爺爺聽著。”
蘇小雨絮絮叨叨地講了起來。
她講自己是怎麼從現代穿越過來的，講那個不靠譜的系統把她變成了一棵剛發芽的桃樹，講她一個人——一棵樹——在荒山野嶺等了很久很久才等來第一個路人，講她如何用一顆靈桃救了一個一心求死的老太太。
蘇敬山安靜地聽著，手上的活沒停。
她講本體被那個瘋子毀了。
講劉小石守了她一輩子，最後被人一巴掌拍死。
講趙三娘年年上山磕頭。
講趙承安為了保護她自爆金丹，連個渣都沒剩。
她的聲音一首很平穩，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講，哥哥蘇正成婚生子了。
講，她在那一世想尋仙，結果遇到魔修，最後經脈斷裂。
講她被錢雅救下，兩個姑娘相互扶持，她冒充了一回丈夫，兩人還有了一個孩子，叫錢雲天。
再後來，她再次轉世，從西洲到南州。
蘇小雨嘴角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後來我成了女帝。”
她的語氣輕鬆了些，像在講一件挺好玩的事，
“用了一百年，把大梁從一個重男輕女的窮國，變成了男女平等的強國。以前女人不能讀書、不能做官、不能繼承家業，後來都能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但確實是我開的頭。”
蘇敬山放下手裡的當歸，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小雨現在變得真厲害。”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嘴角卻彎得很深。
蘇小雨低下頭，把那股又要往上湧的淚意壓下去。
“爺爺，我的修為快攢夠了。”她的聲音輕了些，“所以我重新上路，要去西洲報仇。等報完仇，我就要回現代了。”
她頓了頓，把“等神魂足夠強大可以在兩個世界之間來回穿梭”這句話嚥了回去。
這一條觸及了系統的底層規則，能不提就不提。
蘇敬山沒有問“現代是哪裡”，也沒有問“報仇的物件是誰”。
他只是點了點頭，像小時候蘇小雨說“我今天把《傷寒論》背完了”時那樣，點得很慢，但很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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