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蘇小雨一百天了。
按照這個時代的風俗，嬰兒滿百天要辦“百日宴”，擺酒席，請親戚，送長命鎖。
但王婉月沒有辦。不是不想辦，是不敢辦。
她怕人多眼雜，怕有人看出端倪，怕那些裹在襁褓裡的層層疊疊的布被人掀開。
她把蘇小雨抱在懷裡，在空蕩蕩的堂屋裡坐了一整天。
沒有客人，沒有酒席。
蘇小雨打了個哈欠。
她現在的身體壯實得很，吃得好，睡得好，王婉月的奶水足，她養得白白胖胖，胳膊腿像藕節似的，一節一節地鼓著。
百日之後的第一件事，是去祠堂。
王婉月給蘇小雨換了一身新衣裳，大紅色的棉襖，領口繡著五福捧壽的紋樣，腳上蹬著一雙虎頭鞋。
她自己穿了一件靛藍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根銀簪，素淨得像一朵還沒開的梔子花。
她抱著蘇小雨穿過長長的甬道，推開祠堂沉重的木門。
蘇小雨第一次進蘇家祠堂。
空氣裡瀰漫著香火和陳年木料的氣味，混在一起，像時間的味道。
供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十個牌位，從蘇家遷到這座城的第一代先祖，到去年剛過世的叔祖父，一代一代，一排一排，黑漆描金，莊嚴肅穆。
蘇小雨的目光從那些牌位上掃過，忽然定住了。
最前面那排，正中間那個牌位，比旁邊的都大一號。
黑底金字，筆鋒剛勁——“先考蘇公諱烈府君之靈位”。
蘇小雨眨了眨眼。
她又看了一遍。
蘇烈。
她爹。
是個牌位。
王婉月把蘇小雨放在蒲團上，自己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烈哥，我帶曉宇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他滿百日了。你看，他長得多好。”
她把蘇小雨抱起來，面朝牌位，像是在讓丈夫看清楚這個孩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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