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翻六坐，七滾八爬，她還得再等幾個月。
透過這些天的觀察，她終於弄清楚了這具身體和這個家庭的處境。
蘇家是個大家族，規矩大如天。
嫡系子弟讀書科考，走仕途；庶子行商，管產業。
涇渭分明，誰也不越界。
蘇烈是庶子。
他爹是上一代家主的庶出弟弟，分家時分了幾間鋪子、百畝薄田，在族裡排不上號。
蘇烈接手的時候，那幾間鋪子不死不活，勉強餬口。
但他天生是經商的料，別人開一間鋪子，他開十間；別人賺一百兩，他賺一萬兩。
十幾年工夫，愣是把分家那點蚊子腿做成了族裡最粗的大象腿，每年往本家交的銀子佔了整個家族收入的三成。
族人眼紅，但說不出什麼——銀子是真的，白花花的銀子，誰跟銀子過不去？
蘇烈死後，情況就變了。
主脈那邊派了人來，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蘇烈沒有兒子，產業應該收回本家，重新分配。
王婉月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女兒，能守住什麼？
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王婉月那時候正懷著第二胎，挺著大肚子，站在堂屋裡，聽那些人在她面前掰扯“規矩”。
她沒有爭辯，沒有哭鬧，只是安靜地聽著。等那些人說完了，她才開口。
“我肚子裡這個，是男孩。”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些人面面相覷。
有人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王婉月是蘇烈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懷的是蘇烈的遺腹子。
在沒生下來之前，誰也不能斷定是男是女。
就算是女孩，也得等生了再說。
那些人走了。王婉月扶著門框，站了很久。
蘇小雨躺在襁褓裡，看著王婉月。
她沒有哭，但她的背影看起來像一根繃緊了的弦，隨時會斷。
蘇曉宇。
男孩。
蘇小雨從這個名字裡品出了王婉月的野心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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