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他站起來，對王婉月笑了笑，“好好養。蘇家將來的擔子，可都在他身上了。”
王婉月笑著應了。
賓客散盡，暮色從視窗湧進來，把堂屋染成一片昏黃。
戲班子的鑼鼓聲歇了，酒席的碗碟收了，連門口那兩盞大紅燈籠都摘下來了。
王婉月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揉著眉心。
奶孃站在她身後，幫她卸簪子。
銀簪一根一根地拔下來，頭髮一縷一縷地散開，披在肩上。
“主家那邊口風總算軟下來了。”
奶孃把簪子收進妝匣，語氣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三叔公今天親口說了‘好好養’，這話傳出去，那些眼紅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夫人，這一關，咱們算是闖過去了。”
王婉月沒有接話，眉頭依然擰著，像揉皺了的紙，怎麼也撫不平。
奶孃的手頓了一下，從銅鏡裡看著王婉月的臉。
“夫人，您還擔心什麼？主家都鬆口了，那些人不敢對您和小少爺動手的。”
王婉月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聲音很低，低到像怕被門外的風聽了去。
“樹大招風。這些年，我己經處理了不少產業，該賣的賣，該關的關，該送人的送人。”她頓了頓，“可蘇烈留下的產業太多了。”
奶孃沒有接話，等著。
王婉月伸出手，五指張開，又攥緊。
“我花了三年時間，把蘇烈留下的產業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布莊、糧鋪、茶行、碼頭、當鋪、銀號——還有幾處不在他名下、我翻賬本才發現的暗股。全部加起來——”
她的聲音輕下去，像是怕驚動什麼，“差不多五千萬兩。”
奶孃的手一抖，銀簪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她彎腰去撿，撿了好幾下才拿起來，聲音也有些發顫。“五千萬兩？夫人，國庫一年才多少？”
“一千萬兩。”
王婉月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與己無關的賬單，“趙國一年的國庫收入，一千萬兩。蘇烈留給我們的，是整整五個國庫。”
她把手放下來，按著眉心，指節泛白。
以前嫁給蘇烈的時候，只覺得丈夫真厲害。
別人開一間鋪子，他開十間；別人賺一百兩，他賺一萬兩。她為他驕傲，為他高興，覺得嫁對了人。
現在她才知道，那些鋪子、銀兩、產業，不是驕傲，是包袱。
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包袱。
沒有男人頂樑柱，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她們母子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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