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他在蘇小雨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望聞問切，西診合參，你用得很好。尤其是那個贅婿的案子——”
他頓了頓，放下茶碗，“你沒強留他們，是對的。醫者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蘇小雨捧著茶碗，低頭看著碗裡浮沉的茶葉，沉默了片刻。
“爺爺，我把蘇家醫館開得這麼好，您是不是該誇誇我？”
蘇敬山笑了，眼角的皺紋堆成好看的褶子。
“誇。當然要誇。”他伸出手，像蘇小雨小時候那樣拍了拍她的頭頂，“你的醫術，比爺爺當年強多了。爺爺放心了。這家醫館，傳給你，爺爺走得也安心。”
蘇小雨的眼眶一熱，低下頭，把那碗熱茶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茶有些燙，燙得她舌尖發麻，但她沒有吐出來，嚥了下去。
蘇小雨低頭看著手裡那本翻了一半的《本草綱目》，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著。
她的目光落在“當歸”那一頁上——當歸，味甘、辛，性溫，補血活血，調經止痛，為婦科要藥。
這是蘇敬山教她認的第一味藥。
那時候她六歲，剛學會認字不久，趴在藥櫃前，踮著腳尖，伸手去夠第三層抽屜的銅環。
蘇敬山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櫃檯上，把當歸從抽屜裡抓出一把，放在她手心裡。
“你聞聞。”她聞了，一股濃郁的、帶著泥土氣息的藥香鑽進鼻子裡。
“再嚐嚐。”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苦，微甜，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辛辣。
“這是當歸。婦人產後血虛，用這個補。你要記住，學醫先學做人，做人要像當歸——能補益他人，也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蘇小雨合上書，放在桌上。
她想起蘇敬山臨終前，把她叫到床前，枯瘦的手握著她的手，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
“小雨，爺爺想把醫館傳給你。你願意嗎？”
她那時候拒絕了。
本體的死讓她心非常憤怒，她想去尋仙，想去找那個瘋子報仇，想把欠那些人的債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她不能被困在一間小小的醫館裡，不能被困在凡人界。
蘇敬山沒有勉強她，點了點頭，說“好，你去吧”。
後來醫館傳給了蘇正。蘇正醫術不錯，為人也踏實，把醫館打理得井井有條，但蘇敬山終究是遺憾的。
蘇小雨在多年以後才看到那封信——
蘇正帶著孩子來探望她時，親手交給她的。
信紙己經泛黃了，摺痕處磨損得幾乎要斷裂，蘇敬山的字跡比記憶中更抖了，但一筆一劃還是那樣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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