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雨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坐在藥櫃旁、正低頭整理藥材的白髮老人。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安靜而溫暖。她忽然笑了。
“爺爺，您放心吧。”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我會把醫館發揚光大的。”
蘇敬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好。爺爺信你。”
天黑了。
醫館的門被敲響，不急不慢，三下。
蘇小雨放下手裡的書，起身去開門。
門外的暮色己經徹底沉下去了，巷子裡沒有點燈，黑魆魆的，只有遠處街口那盞燈籠還亮著，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穿著白天的藕荷色衣裙，但頭髮散下來了，簪子也摘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眼底帶著哭過之後的浮腫和疲憊。
王悅。
那個白天吵著要休夫的富裕人家女兒。
蘇小雨側身讓了讓。“進來吧。”
王悅走進來，在診桌前的凳子上坐下。
她的手指絞著衣角，絞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絞，像是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我把我那贅婿休了。”她開口了，聲音沒有白天的尖利，沉下去了，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水裡。
蘇小雨倒了一碗陳皮茶，推到她面前。“哦。”
王悅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碗沿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近人情？”她沒有看蘇小雨，目光落在桌面那本《本草綱目》上，盯著“當歸”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蘇小雨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有。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王悅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他是我表哥。我舅舅家的表哥。”她頓了頓，“他會讀書，寫得一手好文章，先生說他前途一片光明。我娘喜歡他，從小就喜歡他，恨不得他是自己親生的。”
蘇小雨沒有接話。
“我娘想光明正大地扶持舅舅家，就讓我和他成婚。”
王悅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文書，
“我爹不同意。我爹常年在外經商，見過世面，知道那個人是什麼德性。但他攔不住我娘。等他收到信趕回來的時候，我們己經拜完堂了。”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比哭還難看的東西。
蘇小雨的腦子裡閃過白天那個男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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