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她頓住了，手指絞著衣角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在池塘裡。水沒過了胸口，我不識水性，拼命喊救命。是我爹恰好那天回家，路過池塘，聽見我的喊聲，把我救上來的。”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像冰面被重物砸了一下，裂紋從中心向西周蔓延。
“自那以後，我的身體就出了問題。月事不準，小腹常年冰涼，冬天更是疼得下不了床。”
蘇小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回想起白天診脈時的細節——王悅的舌象、脈象、面色，確實是宮寒的典型體徵。
她當時以為是經期受涼或飲食生冷所致，現在看來，病因在那次落水。
寒從下入，首中胞宮，不是一天兩天能養回來的。
“我不喜歡他。”
王悅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不是釋然，是死心，“從來都沒喜歡過。但我娘喜歡他，我娘說他好，我娘說女人嫁誰都一樣，日子過著過著就習慣了。我信了。我嫁了。然後他差點要了我的命。”
診室裡安靜了很久。
蘇小雨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經涼透了，她沒有叫人換。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篤篤篤，從巷口一路敲到巷尾，又漸漸地遠了。
“你打算怎麼辦？”蘇小雨問。
王悅抬起頭，眼底的紅己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平靜的、像冬天冰面一樣堅硬的東西。
“休書己經寫了，他搬走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她站起來，把那碗陳皮茶端起來一飲而盡，放下碗，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上。“診金。”
蘇小雨看了一眼那塊銀子，沒有推辭，收進了抽屜裡。
王悅轉身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大夫，白天我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我不是衝你。”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就是……憋了太久了。”
蘇小雨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忽然開口。“你身體的問題，我能治。”
王悅轉過身，看著蘇小雨。
王悅走後，蘇小雨站在窗前，看著巷口那盞孤零零的燈籠在夜風裡晃。
夜風吹過，燈籠晃了晃，她的眼皮也跟著沉了一下。
就那一晃神的功夫，窗外的梧桐樹從枝繁葉茂變成了滿樹金黃，又從滿樹金黃變成了光禿禿的枝丫。
雪落了幾場，化了，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新芽，芽變葉，葉成蔭，蔭裡又透出了黃。
蘇小雨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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