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閂落下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脆。
隨從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轉過身，走到蘇景榮面前，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挑撥的興奮勁兒。
“老爺，您看到了？這蘇城的蘇家，簡首不識好歹！一個分家，也敢這麼拿大！王氏這是不把您放在眼裡，不把主家放在眼裡啊！”
蘇景榮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像冰錐紮在木頭上。
“砸。”他說了一個字。
身後幾個壯漢拎起門口的石頭墩子，往門上砸去。
“砰——”沉悶的巨響在夜空中炸開，像打雷。
門板劇烈地震動，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砰——砰——”
砸了三下，門從裡面開了。
不是門房開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
她穿著鵝黃色的褙子，頭髮披散著，顯然是從睡夢中被驚醒，來不及梳洗就趕過來了。
但她的眼睛沒有剛睡醒的迷茫，亮得像兩把剛出鞘的刀，站在門檻裡面，目光從那些砸門的人身上掃過，落在蘇景榮臉上。
“住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板，不偏不倚。
砸門的人停了下來，回頭看著蘇景榮。
蘇景榮看著這個少女——蘇烈的大女兒，蘇曉雲。
那個本該是“兒子”的假男娃的姐姐。
一個丫頭片子。
他的眉頭皺起來，眼底的不悅更濃了。
他這樣的人親自來了，王氏不趕緊出來迎接，居然讓一個小丫頭出來應付。
這是對他的羞辱，對主家的羞辱，對蘇家列祖列宗的羞辱。
“你娘呢？”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
蘇曉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站在門檻裡面，背脊挺得筆首，目光平靜地看著蘇景榮。
“我家不接待惡客。深更半夜砸門，不是客人做的事。請回。”
蘇景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你個小丫頭，真是膽大包天！”
他的聲音大了起來，震得屋簷下的燈籠都晃了晃，“你知不知道我是誰？蘇家的族長！你爹見了我也要客客氣氣叫一聲伯父！你一個丫頭片子，敢這麼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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