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斷的不是他的驕傲，是他那種“我天生高人一等”的傲慢。那種視他人為螻蟻、視凡人為草芥的傲慢。
那種以為有錢有勢就可以為所欲為的傲慢。
這種人，在現實裡她不能殺，在幻境裡她不必殺。但她可以教他做人。
蘇小雨站起來，把話本收進袖中。“選好了？”
孫旭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第二個。”
孫旭從蘇家大宅出來的時候，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捂著肩膀，一步一步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血從指縫間滴下來，落在石板上，像一串省略號。
沒有人看他。
街邊賣菜的農婦在低頭擇菜，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正拍著驚堂木講到精彩處，幾個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鬧。
沒有人在乎他。
他找了一家醫館，花光了身上僅有的幾兩碎銀子，買了金瘡藥和繃帶，自己處理了傷口。
上藥的時候疼得滿頭大汗，咬著牙沒出聲。
不是因為堅強，是因為醫館的夥計說了——“自己來，我們這兒不伺候。”
孫旭這輩子沒自己上過藥。
在孫家，他咳嗽一聲就有人把藥端到床前。
現在他坐在醫館門口的臺階上，用牙齒咬著繃帶的一頭，另一隻手笨拙地往肩膀上纏，纏得歪歪扭扭，勒得傷口又裂開了，血又滲了出來。
他把繃帶拆了，重新纏，這一次他纏得很慢，每一圈都很仔細。
處理好傷口，他沒有回蘇家——那個他在幻境裡的“家”。
他不想回去，不想看見蘇景榮那張老臉，不想聽他絮絮叨叨地說“你怎麼能對仙人動手”。
他找了一家茶館，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裡，把蘇家姐妹這些年在蘇城做的事一條一條地打聽清楚。
蘇小雨，十歲，布雲施雨，賑災救民，被人稱為“仙人”。
蘇曉雲，十二歲，走科舉路，研究趙國律法，在市井間體察民情。
王婉月，蘇烈之妻，這些年一個人守住偌大的家業，送銀子給主家，從不求人。
孫旭把那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想起了一些事——聽說元嬰期的修士想要突破，需要體悟世情。
入世，出世，再入世。
在紅塵中打滾，在凡人中行走，從那些最普通的生老病死愛恨情仇裡，悟出天道的真意。
蘇小雨大概是在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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