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趙婆子急了，聲音更尖了。
“你胡咧咧什麼？要不是我家好心，這死丫頭早就餓死了！就算那粥是施的，那也是我們家給她領的！沒我們家，她能有那一口？能活到現在？你們這些外人，知道什麼？”
“怎麼不知道？”
另一個聲音從巷口傳過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著，
“那年施粥，我也在場。人家是按人頭給的，一人一碗。你家硬說還有個小媳婦，多領了一碗。
可那小媳婦，你們根本就沒讓她上桌。她蹲在灶臺後面，喝的是你們剩下的鍋底。我親眼看見的。”老漢說著，咳嗽了兩聲，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趙婆子的臉色白了。
她張著嘴，想反駁，但對上老漢那雙渾濁的、但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眼睛，她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忽然，趙婆子想到了什麼，大聲喊道：“你們知道，我們家娶她，花了多少銀子嗎？”
“十兩！十兩銀子聘禮！你們誰能拿出這麼多？
我們趙家花了十兩銀子娶回來的媳婦，她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讓她乾點活怎麼了？
讓她少吃點怎麼了？天經地義！”
巷子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十兩銀子，在桃花鎮，一家三口一年的嚼用也不過二三兩。
十兩銀子，夠娶三西個媳婦了。誰家娶媳婦花這麼多錢？
有人小聲嘀咕，有人搖頭，有人嘆氣。
張杏兒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空碗。
碗壁上的粥漬己經幹了，結了一層薄薄的膜，白慘慘的。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巷子裡的議論聲都低了下去。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趙婆子。
“娘，你能不能憑良心說話？”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忍不住的顫。
趙婆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良心？我還沒憑良心？我就問你，要不是我兒子把粥餵給你，你會不會死？你這條命就是我們趙家救的！你個廢物東西，嫁進來三年，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我們趙家養你有什麼用？”
張杏兒沒有躲。
她站在原地，看著趙婆子的臉，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漲紅的、嘴角往下撇著的臉。
她的聲音平穩了下來，平穩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水。
“你家聘我，難道不是因為聽說了我娘姓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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