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皇帝橫在她脖頸上的那柄劍，在她轉身刺出金簪的時候，到底還是劃破了她頸側的皮肉。
傷口不深，可劍刃上塗了毒。
那種毒是皇帝平日裡備在身邊、用以防身的劇毒，入血即發，見血封喉。
皇后晃了晃身子，雙腿一軟便朝地上倒去。
“母后！！”
寧安丟開劍，猛地衝上前去，一把將母親接在懷中，整個人跪倒在地，雙手緊緊地託著她的後背和後腦。
她低頭看到母后頸間那道深紫色的傷口，又看到她嘴角溢位的暗紅色血跡，渾身都在發抖，
“你……你別說話……我給你喂藥……師姐！師姐的藥還有沒有！”
蘇小雨己經無聲地站到了她身側。
可她只是垂眼看著，目光平靜，沒有遞出藥瓶。
——來不及了。
那種毒發作得太快，一旦進入血脈，哪怕她拿出最好的解毒丹，也救不回來了。
皇后抬起手，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了寧安的手腕。她那隻常年戴著護甲、保養得宜的手，此刻冰涼而微顫，卻攥得極緊。
“安安……別哭……”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可每一個字都清晰極了：“你做得對。你比母親……強太多了。”
“母親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忍。忍了三十年……忍著讓，忍著笑，忍著把所有不甘都嚥進肚子裡。”
“可你不一樣……你從小就不肯忍……”
“你逃出去了……你活出人樣了……母親……母親很高興……”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呼吸也越來越淺。她眼底那層亮光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像風吹滅的燭火，最後一縷也在風中散了。
“大膽去做……人嘛……大不了就是一死……”
“沒什麼……可怕的……”
皇后說完最後一句話，攥著寧安手腕的手緩緩鬆開了，指尖輕輕滑落，垂在了冰涼的御磚上。
寧安低頭看著懷中母親漸漸失了溫度的臉，抱著她的手臂收緊又收緊，埋下頭，額頭抵住母親的額角。
她一個字都沒說出口，肩膀卻劇烈地顫抖著，有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砸在皇后散開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殿中安靜了很久。
蘇小雨站在她身後，沒有上前，也沒有催促。
她只是安靜地陪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寧安終於首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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