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銀杏葉還壓在臺詞本上時,孫嘉彧己經在宿舍裡翻箱倒櫃找羽絨服。劉果寧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把毛衣、圍巾、手套堆成小雪山,鼻尖凍得通紅:“嘉彧,你帶這麼多,行李箱裝得下嗎?”孫嘉彧舉著件粉白羽絨服轉身,髮梢沾著靜電翹起來:“北京的風比燕園利!上次回家我媽說我穿得像瘦鶴——哎,幫我把潤唇膏塞進去,抽屜第二層!”
劉果寧拉開抽屜,檸檬味潤唇膏靜靜躺著——是他上週在超市挑的,孫嘉彧總說冬天嘴唇乾。他把潤唇膏放進帆布包,指尖碰到包底的銀杏葉,葉脈幹了卻還留著桂香。“我媽織了條圍巾,說給你……”他從行李袋裡掏出米白圍巾,針腳有點歪,“上次影片,我提了句你怕冷。”
孫嘉彧接過圍巾繞在脖子上,長度剛好裹住膝蓋,像裹了層雲:“好看嗎?”她轉了個圈,羽絨服帽子滑下來,露出劉果寧昨天買的銀杏葉髮夾。劉果寧笑著幫她戴好帽子:“比銀杏葉還好看。明天七點的火車,我定了鬧鐘——對了,王宇說要送我們。”
清晨的火車站像個沸騰的蜂巢,王宇縮著脖子舉著火車票喊:“果寧!嘉彧!這兒!”劉果寧接過票,指尖蹭過孫嘉彧凍紅的手背——他把她的手塞進自己口袋,裡面還揣著母親給的暖寶寶。“人太多,別鬆手。”他說。
綠皮火車進站時,孫嘉彧興奮得跳起來:“我小時候坐過!窗戶能開!”劉果寧拉著她往車廂擠,人流把兩人貼成剪影。他們的座位是連坐——劉果寧找同學換的,原本是站票。孫嘉彧靠窗坐下,推開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圍巾飄起來:“果寧你看!那樹像不像高中操場的梧桐?”
劉果寧把外套蓋在她腿上:“別開窗,著涼。”他從包裡摸出個橘子——孫嘉彧早上塞的,說火車飯難吃。剝橘子時,他想起高中晚自習,孫嘉彧把剝好的橘子瓣遞到他嘴邊,甜汁濺在練習冊上。
列車啟動後,孫嘉彧靠在他肩上翻檯詞本,銀杏葉剛好壓在“我們的故事才開始”那頁。“果寧,”她抬頭,眼睛亮晶晶的,“明年寒假,要不要去我家?我媽做的紅燒肉比食堂的香十倍!”劉果寧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沒想到她會邀他見父母,像把未來的鑰匙遞到他手心:“好,只要你願意。”
旁邊阿姨看著他們笑:“小情侶真登對!”孫嘉彧耳尖發紅,把臉埋進他懷裡。劉果寧接過阿姨遞來的蘋果,擦乾淨遞到她嘴邊:“慢點兒,沒人搶。”蘋果的甜混著她髮間的銀杏香,像燕園的秋天,像琴房的鋼琴聲。
中午列車員推餐車過來時,孫嘉彧揉著肚子拽他袖子:“我餓了。”劉果寧擠過人群買了番茄雞蛋盒飯——她最愛的,多加了青菜。遞過去時,飯盒還冒著熱氣,孫嘉彧戳著米飯喊:“劉果寧,餵我!”他夾起一筷子雞蛋送到她嘴邊,看著她眯眼笑,突然想起王宇昨天的話:“你小子福氣好,找了個把你放心尖的人。”
傍晚孫嘉彧靠在他頸窩睡著了,呼吸輕輕掃過他鎖骨。劉果寧幫她把圍巾往上拉,蓋住凍紅的耳朵,掏出手機給母親發訊息:“媽,嘉彧圍了你織的圍巾,很好看。”母親秒回:“好好照顧她,有空帶回來吃飯。”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像高中放學時,他們一起走的銀杏道。
列車進站時己是深夜,孫嘉彧的母親舉著“嘉彧”的牌子站在站臺。她喊了聲“媽”就撲過去,劉果寧提著行李站在旁邊,看著母女倆擁抱的背影,鼻子有點酸——想起自己母親每次都會在樓下等,手裡舉著熱奶茶。“這位是?”阿姨抬頭笑。孫嘉彧拉著他的手:“媽,這是劉果寧,我男朋友!”
劉果寧趕緊鞠躬:“阿姨好!”阿姨接過他手裡的行李,圍裙上沾著紅燒肉的香:“快回家!嘉彧說你愛吃這個,我燉了一下午。”孫嘉彧拽著他往前跑,風裡傳來廚房的抽油煙機聲,傳來母親的嘮叨:“慢點兒,臺階滑!”
劉果寧回頭望了眼站臺——綠皮火車的燈還亮著,像盞溫暖的航標。前方是亮著燈的家門,是飄著香氣的廚房,是孫嘉彧回頭笑的臉:“劉果寧,快進來!紅燒肉要涼了!”他跟著走進去,手裡還攥著她的圍巾,心裡像揣了塊暖寶寶——原來所謂未來,就是和她一起擠火車,一起見父母,一起吃頓熱乎的紅燒肉。
窗外的風還在吹,卻吹不冷屋裡的溫度。孫嘉彧的母親端著紅燒肉出來,蒸汽模糊了眼睛:“果寧,多吃點!”劉果寧夾了塊肉,甜鹹剛好,像孫嘉彧的笑,像銀杏葉的香,像所有關於冬天的,最溫暖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