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槐花香還沾在髮梢時，劉果寧的手機就在掌心震動起來。他低頭看螢幕，實驗室的群聊頭像紅得刺眼——是王宇發的語音，電流裹著他的大嗓門：“果寧！後臺資料炸了！你上週調的情感權重模型，剛才識別出嘉彧‘假裝生氣’和‘真的委屈’的區別了！”
孫嘉彧正踮著腳夠巷口的梧桐樹影，聽見聲音歪頭笑：“王宇又在實驗室熬夜了？上次他為了調演算法，三天沒洗頭，頭髮油得能煎雞蛋。”
劉果寧把手機塞進牛仔褲口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胸前的英雄鋼筆——那是去年結婚紀念日孫嘉彧送的，筆帽上刻著極小的“Romeo”。他的眉骨在月光下泛著淺光，像高中舞臺上那道追光：“走，回家看資料。”
他們的出租屋在海淀區的老樓裡，樓梯間的聲控燈總愛鬧脾氣，劉果寧握著孫嘉彧的手往上走，每一步都重重踩在臺階上，燈才肯亮。推開門時，客廳的沙發上還堆著念昔的玩具熊——上週孫嘉彧整理舊物，把念昔的嬰兒服翻出來曬，說“等咱們買了房子，要給念昔留間‘時光房’”。
劉果寧開啟電腦，桌面桌布是一家三口在未名湖的合影：念昔坐在嬰兒車裡，孫嘉彧指著銀杏葉笑，他舉著相機，眉骨的疤在陽光下閃著光。後臺系統的介面彈出來時，紅色的情感曲線在“孫嘉彧”的標籤下瘋狂跳動，像極了當年話劇社裡她跳圓舞曲時的裙裾。
“看這裡。”劉果寧的手指點在螢幕上，“這是你上週說‘劉果寧你又忘買醬油’的語音——AI標了‘假裝生氣’，因為你的尾音翹了0.3秒，和你上次說‘我真的不想吃泡麵’的‘真委屈’完全不一樣。”
孫嘉彧湊過去，螢幕上滾動著她的聲音片段：“果寧，今天的雲像不像當年銀杏樹下的？”“念昔的襪子又丟了一隻！”“王宇的滷煮吃得我牙疼……”每一條後面都跟著劉果寧的手寫註釋：“雲——想大學時光，需回應‘明天去未名湖’；襪子——煩躁但溫柔，需幫忙找；牙疼——撒嬌要吃梨膏糖。”
“你居然偷偷寫了這麼多註釋？”孫嘉彧捏著他的手腕笑，指甲蓋染著淺粉色，是上週張悅陪她做的“媽媽款美甲”。
劉果寧的耳朵微微發紅：“上次你因為我忘了買梨膏糖哭，我就想，要是AI能提前告訴我‘嘉彧現在需要梨膏糖’，是不是就能少讓你委屈一次？”
孫嘉彧的眼睛突然發燙。她想起租房的第一個冬天，她半夜發燒，劉果寧裹著羽絨服跑了三條街買退燒藥，回來時鼻子凍得通紅，卻把藥先焐在懷裡；想起念昔出生時，他抱著孩子手忙腳亂，卻能準確說出“嘉彧現在需要一杯溫蜂蜜水，加兩滴檸檬”；想起上週她因為翻譯稿出錯熬夜，他悄悄在桌角放了一杯熱可可，杯底壓著便籤：“彆著急，我陪你。”
“果寧，”她輕聲說，“你才是最厲害的‘情感AI’。”
劉果寧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按在鍵盤上：“不，我要讓AI學會‘愛’——像我對你的愛，不是公式，是‘看見你皺眉頭就想遞梨膏糖’，是‘聽見你說餓就想去熬牛腩’。”
這時，孫嘉彧的手機在茶几上震動。她拿起一看，螢幕上跳著溫景然的頭像——他還是當年的樣子，朋友圈裡全是話劇排練的照片，今天發的是張劇本截圖，配文：“找當年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來調情緒，林老師說要加‘煙火氣’。”
“溫景然發訊息了。”孫嘉彧把手機舉到劉果寧眼前，“他說下週帶林老師來排練室，想讓我們幫著調‘死亡場景’的情緒——當年我們演得太‘年輕’，現在該加些‘煙火氣’了。”
劉果寧的手指頓了頓。他想起高中排《羅密歐與朱麗葉》時，溫景然總把“我愛你”念得像背課文，林老師把劇本摔在他腳邊：“溫景然，你演的不是羅密歐，是背臺詞的機器人！”現在溫景然居然要加“煙火氣”？他忍不住笑出聲：“溫大導演倒會找補——當年他連‘牽手’都要林老師手把手教，現在倒要教別人‘煙火氣’？”
孫嘉彧卻盯著螢幕上的劇本截圖發呆。劇本里的朱麗葉不再是躺在舞臺上的“死人”，而是在臨死前摸了摸羅密歐眉骨的疤，輕聲說：“我記得你第一次忘詞時，撓頭的樣子。”她轉頭看劉果寧：“林老師說的‘煙火氣’，是不是就是你寫的‘情感權重’？不是‘我愛你’三個字，是‘我記得你撓頭的樣子’‘我知道你愛吃番茄牛腩’？”
劉果寧的眼睛突然亮起來。他抓起桌上的英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情感資料來源拓展：真實生活場景——話劇排練中的‘生活化對手戲’、家庭日常的‘微小互動’。”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像當年話劇社裡林老師敲劇本的節奏，像大學圖書館裡他們一起翻書的沙沙聲，像所有關於“懂”的，最鮮活的聲音。
“走。”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去實驗室。我要把溫景然的話劇劇本輸進AI——讓AI學‘朱麗葉摸羅密歐疤的動作’，學‘他們一起熬湯的樣子’，學所有‘不是臺詞的愛’。”
海淀區的科研院所大樓像座沉默的巨人，深夜的走廊裡只有安全通道的綠燈在閃。劉果寧刷開實驗室的門，中央空調的風捲著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桌上的咖啡杯還留著早上的溫度——是孫嘉彧出門前泡的，加了雙倍奶，杯壁上凝著水珠。
他開啟伺服器，把溫景然的劇本複製進情感資料庫。孫嘉彧湊在旁邊看，劇本里的羅密歐不再是穿著華服的王子，而是穿著舊T恤、蹲在廚房熬湯的大男孩；朱麗葉也不再是養在深閨的小姐，而是會為丟了襪子皺眉頭、為吃不到青團撒嬌的女孩。
“這才是我們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孫嘉彧的手指撫過劇本上的文字，“當年林老師說我們演得‘太乾淨’，其實最乾淨的愛，從來都不是舞臺上的‘死去活來’，是巷子裡的槐花香，是廚房的牛腩湯，是你幫我撿地上的頭髮絲。”
劉果寧調出測試介面，輸入“朱麗葉摸羅密歐的疤”——螢幕上立刻彈出一串資料：“動作溫度：36.5℃（人體正常體溫）；情緒權重：0.92（‘溫柔’佔比70%，‘懷念’佔比25%，‘不捨’佔比5%）；關聯場景：高中校醫室（你當年摸他的疤，眼淚滴在傷口上）。”
孫嘉彧的眼淚突然掉下來。她想起高中的夜晚，校醫室的日光燈晃得眼睛疼，劉果寧的眉骨滲著血，她握著他的手腕，眼淚砸在他的傷口上：“會不會留疤？”他笑著說：“留疤好，這樣你就能記住我了。”現在AI居然能記住這個場景，能算出她當時的“心疼”佔了多少比例，能區分她摸疤時的“溫柔”和“不捨”。
“果寧，”她抹著眼淚笑，“你居然把我們的故事，寫成了程式碼。”
劉果寧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按在伺服器的按鍵上：“不是程式碼，是‘時光的備份’。我要讓AI記住我們所有的‘第一次’——第一次在話劇社見面，第一次在銀杏樹下告白，第一次一起熬牛腩，第一次抱念昔……所有我怕老了會忘的，都讓AI幫我記著。”
凌晨西點的實驗室裡，音箱突然傳來AI的聲音。那是孫嘉彧的聲音，卻帶著劉果寧的溫度：“羅密歐，你眉骨的疤還在嗎？”緊接著是劉果寧的聲音——不，是AI模擬的他的聲音：“在。我記得你第一次摸它時，眼淚是鹹的。”
孫嘉彧捂住嘴。她想起當年在話劇社，劉果寧第一次對她說“我喜歡你”，是在後臺的道具箱後面，他的臉比舞臺上的腮紅還紅：“我寫了個程式，能算出你每天的開心值——你笑一次，值加10分；你皺眉頭，值減5分；你跟溫景然說話，值減20分。”現在AI居然把這些都“學”會了？
“果寧，”她靠在他懷裡，聽著AI的聲音在實驗室裡迴盪，“這個AI，會不會比我們更記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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