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北大計算機系實驗室還亮著燈，劉果寧指尖轉著鋼筆，目光停在電腦螢幕右下角的視訊通話記錄上。介面裡的孫嘉彧扎著高馬尾，背景是巴黎索邦大學的哥特式穹頂，她舉著一杯熱可可笑：“果寧，我下週要做論文答辯啦，可能沒法天天影片——”聲音卡在“頻”字上，是他昨天急著趕AI倫理專案時按了暫停。鋼筆在指節間轉得太快，“咔嗒”一聲砸在鍵盤上，他彎腰去撿，鼻尖蹭到抽屜邊緣——那裡躺著半盒檸檬糖，是孫嘉彧走前塞給他的，糖紙己經被揉得皺巴巴的，最後一顆糖霜還沾著他前天寫程式碼時的指紋。
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聲音裹著秋夜的涼意在走廊裡盪開。劉果寧以為是保安來催關門，揉著眉心起身，手指剛碰到門把，就聽見外面傳來熟悉的輕笑：“劉同學，查寢啦。”他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門把手的金屬涼意順著指尖竄進胸口——這個聲音，是孫嘉彧。
門開啟的瞬間，駝色大衣撞進視線。孫嘉彧站在走廊的暖黃燈光下，頭髮上沾著兩片銀杏葉，右耳後的痣被燈光照得發亮，手裡舉著一盒印著埃菲爾鐵塔的馬卡龍，眼睛彎成她常說的“月牙糖”：“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劉果寧盯著她的臉，喉結動了動，突然伸手撫上她的耳後——那顆痣的位置，那顆他在影片裡看過無數次的痣，此刻就在他指尖下，溫溫的，帶著秋夜的涼意。“你……不是說答辯在下週？”他的聲音有點啞，像被實驗室的空調吹乾了喉嚨。
孫嘉彧撲進他懷裡，胳膊圈住他的腰，鼻尖蹭著他的毛衣領口——那是她去年給織的灰色羊絨衫，領口還留著她織錯的一個結：“提前寫完啦！導師說我的論文能首接送審，所以買了最早的機票回來。”劉果寧的手懸在半空，好半天才輕輕落在她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大衣的布料——是她走前穿的那件，袖口還沾著巴黎的雨漬嗎？不，現在沾的是燕園的銀杏葉。他突然把她抱得緊了點，鼻尖聞見她髮間的橘子香洗髮水，那是他最愛的味道，比實驗室的消毒水好聞一百倍。
“快進來，外面冷。”劉果寧拽著她的手往實驗室裡走，順手把自己的羽絨服披在她身上。孫嘉彧縮了縮脖子，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上次影片說肩膀疼，別凍著。”劉果寧笑了，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帶著飛機上的涼意，像他去年冬天給她買的冰糖葫蘆，涼得沁人，卻甜得入心。
孫嘉彧一眼看見電腦屏保——是她在盧浮宮前的照片，手裡舉著一幅《蒙娜麗莎》的明信片，嘴角的笑比畫裡的還甜。她笑著戳了戳螢幕：“我就知道你沒換屏保。”劉果寧撓了撓左眉骨的疤——那是高中排《羅密歐與朱麗葉》時碰的，現在還留著淺淡的印子：“換了的話，你肯定要鬧。”孫嘉彧瞪他，卻從包裡掏出一個玻璃罐，裡面裝著滿滿一罐檸檬糖，糖紙是法國國旗的藍白紅：“巴黎的糖果店老闆說，這是最酸的檸檬糖，比你上次給我買的還酸！”劉果寧接過罐子，玻璃罐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像孫嘉彧的手一樣暖。
“對了，我給你看樣東西。”劉果寧拉著她坐在電腦前，點開一個隱藏資料夾——裡面是他寫了三個月的程式碼。孫嘉彧湊過去，指尖劃過螢幕上的一行行字元：“這是什麼？AI倫理的新模型？”劉果寧搖搖頭，按下執行鍵。螢幕上突然彈出一片虛擬的銀杏林，每片葉子上都飄著一行小字：“2005年冬，銀杏樹下，你說我穿西裝像小老頭；2006年夏，未名湖，你把腳伸進湖裡，濺了我一身水；2007年秋，首都機場，你抱著我哭，說要去巴黎……”最後一片葉子落在螢幕中央，拼成一句話：“孫嘉彧，我每天想你25小時——多出來的那一小時，是夢裡見你的時間。”
孫嘉彧的眼睛溼了，她伸手碰了碰螢幕上的銀杏葉，指尖穿過虛擬的光影，落在劉果寧的手背上：“你什麼時候學會寫這種‘浪漫程式碼’了？”劉果寧笑，指尖蹭了蹭她眼角的淚：“王宇教我的，他說‘追女孩要投其所好’。”孫嘉彧破涕為笑，捏了捏他的臉：“劉同學，你是不是偷偷學壞了？”劉果寧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左眉骨的疤上：“只對你壞。”
實驗室的鐘指向西點，孫嘉彧拽著他的袖子往外面走：“我要去看未名湖！巴黎的塞納河沒有未名湖的鴨子胖！”秋夜的風裹著銀杏香吹過來，劉果寧把羽絨服往上提了提，遮住她露出來的半截手腕：“慢點兒，摔了我可不揹你。”孫嘉彧回頭做了個鬼臉，腳步卻慢下來，伸手撿起腳邊的銀杏葉：“你看，這片葉子像不像我們高中排話劇時的道具？”劉果寧接過葉子，葉脈清晰得像他們走過的每一步：“像，比那個還黃。”
未名湖的石凳上，孫嘉彧靠在他肩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果寧，巴黎的月亮沒有這麼圓。”劉果寧低頭，看見她眼睛裡映著月亮，像兩顆浸在茶裡的桂圓：“因為這裡有你。”孫嘉彧笑了，伸手勾住他的手指，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戒指——是她在巴黎買的，刻著“LGN&SYU”：“我本來想等畢業再給你，可是忍不住。”劉果寧把戒指摘下來，重新戴在她手上，指腹摩挲著刻痕：“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孫嘉彧歪頭看他：“真的？”他點頭，左眉骨的疤在月光下泛著淺淡的光：“真的，我己經和我媽說了，她把我小時候的撥浪鼓都找出來了，說要給未來的孫子當玩具。”
風掀起孫嘉彧的大衣角，銀杏葉落在她膝頭。劉果寧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她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秋夜，也是這樣的銀杏葉。那時他站在機場安檢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以為要等很久才能再見到她——可現在，她就在他身邊，呼吸裡都是檸檬糖的酸味，手指間都是他的溫度。原來最意外的驚喜，不是遠方的禮物，不是昂貴的戒指，是你以為要等很久的人，突然站在你面前，笑著說：“我回來了。”
孫嘉彧打了個哈欠，往他懷裡縮了縮：“果寧，我困了。”劉果寧攬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頭頂：“睡吧，我抱著你。”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片落在石凳上的銀杏葉，暖得像他們走過的每一段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