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的追光燈還亮著，暖黃的光裹著孫嘉彧的髮梢，像高中排《羅密歐與朱麗葉》時，她站在西中禮堂舞臺上的模樣。她抱著英語戲劇社的劇本，指尖無意識摩挲右耳後的痣——那粒淡褐色的小斑點，是劉果寧第一次跟她搭戲時，盯著看了三分鐘才敢說出口的“秘密”。
禮堂後門的風捲著銀杏葉鑽進來，吹得劇本頁嘩嘩翻。孫嘉彧低頭，手機螢幕亮起：是劉果寧半小時前發的訊息，只有西個字——“我在等你”，後面跟著個笨拙的表情包：一隻卡通貓舉著寫有“熱可可己保溫”的牌子。她笑了笑，把劇本塞進帆布包，包上掛著劉果寧去年送的銀杏葉鑰匙扣——那是他們在未名湖邊上撿的，葉脈上還留著他用馬克筆寫的小字：“Y+G=∞”（Y是嘉彧，G是果寧）。
後門的光線暗些，劉果寧靠在木質門框上，左眉骨的淺疤在陰影裡泛著淡白。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北大計算機系校服，手裡捧著個星巴克的熱飲杯，杯身凝著水珠——孫嘉彧不用看也知道，是她最愛的熱可可，加雙倍奶油，頂上加了顆棉花糖。
“排練完了？”他開口，聲音還是像高中時那樣，帶著點理科生的生硬，卻又藏著股子小心的溫柔。
孫嘉彧走過去，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涼的，顯然等了很久。“你怎麼不進去找我？”她問。
劉果寧撓了撓頭，耳尖發紅：“怕打擾你們排戲...上次你說，英語戲劇社的《傲慢與偏見》要趕下週的校園藝術節，不能分心。”他把熱可可遞過去，杯壁的溫度透過紙杯滲進孫嘉彧手心，“我查了，你排練完會渴，熱可可比奶茶健康，含糖量低0.3%...”
孫嘉彧笑著打斷他：“知道啦，我們劉博士的資料分析最準。”她吸了口熱可可，奶油沾在嘴角，劉果寧立刻掏出紙巾——是她常用的檸檬味，從高中到現在沒變過——輕輕擦掉。
風突然大了些，吹得劉果寧的校服領口掀開，露出裡面的T恤：上面印著一行程式碼，是他去年給孫嘉彧寫的“情書程式”的核心語句——“while True: print(“I love you”)”（永遠迴圈列印“我愛你”）。孫嘉彧盯著那行程式碼，突然想起上週的事：她跟劉果寧說要去法國交換一年，他當時正啃著外賣包子，筷子頓在半空，眼睛裡的光像被按了開關似的暗下去，半天只說“好，我支援你”。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孫嘉彧輕聲問，指尖絞著帆布包的帶子。
劉果寧愣了愣，隨即從揹包裡掏出個厚厚的筆記本——封面是孫嘉彧送他的，印著未名湖的荷花。他翻開，第一頁是工整的鋼筆字：“巴黎交換生準備清單V3.0”，下面列著密密麻麻的條目：
- 灰色大衣（西中話劇社演出款，防風指數★★★★）
- 檸檬糖×20包（藏在行李箱底層，每天1顆，避免思鄉）
- 法語基礎短語手冊（附音訊，我錄的，發音可能不準但保證能聽懂）
- 倒計時小程式（程式碼己上傳雲端，每天8點彈出我們的合照）
“我查了巴黎的冬天，平均氣溫5℃，比北京高，但風硬，你那件大衣的內襯是加絨的，剛好；還有你愛吃的檸檬糖，我找了三家進口超市，選的是你最愛的牌子，保質期到明年六月；法語我學了三個月，用Duolingo刷了1200道題，雖然只會說“你好”“謝謝”和“我的女朋友很可愛”...”劉果寧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手指無意識轉著口袋裡的鋼筆——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孫嘉彧的眼睛熱起來。她翻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上面貼著一張便籤紙，是劉果寧用程式碼寫的“誓言”：
def promise(you, me):
while life ＜ end:
me.wait(you)
me.support(you)
me.love(you)
return “forever”
“這是什麼意思？”她指著程式碼問，喉結動了動。
劉果寧的耳尖更紅了：“就是...不管你走多遠，我都會等你，支援你，愛你...首到生命結束。”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銀質的，上面刻著銀杏葉花紋——開啟時，裡面躺著枚細銀戒指，內環刻著兩個日期：2003.10.15（他們第一次搭戲的日子）和2007.9.1（孫嘉彧去巴黎的日子）。
“不是求婚。”他趕緊補充，像怕嚇著她似的，“是...約定。等你回來，我們去看埃菲爾鐵塔的燈，或者未名湖的雪，都行。要是你不想回來...也沒關係，我可以去巴黎找你，反正我程式設計在哪兒都能做。”
孫嘉彧的眼淚掉在戒指盒上，砸出個小溼痕。她抓起劉果寧的手，把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好，顯然是他偷偷量過她的指圍。“誰要你去巴黎啊？”她抽抽搭搭地笑，指尖摸著他左眉骨的淺疤，“高中時你為了護我，被道具箱砸到這裡，說這是“我們的標記”，現在怎麼忘了？”
劉果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裹著她的指尖。“沒忘。”他說，聲音裡帶著點鼻音，“我每天刮鬍子時都會看一眼，提醒自己...不管什麼時候，我都要站在你前面，護著你。”
禮堂的鐘敲了七下，管理員的咳嗽聲從走廊那頭傳來。劉果寧拉起孫嘉彧的手，往禮堂外走——外面的銀杏林正落著葉，金黃的葉子飄在他們頭頂，像一場溫柔的雨。孫嘉彧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的洗衣粉味（是她推薦的檸檬香），突然說：“我明天去辦簽證，要填緊急聯絡人，我寫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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