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出租屋的紗窗時，孫嘉彧正趴在書桌前整理志願者培訓資料。她的指尖劃過“外賓接待禮儀”那頁，筆桿上的銀杏葉掛件晃啊晃——是劉果寧去年送的，銀質葉子上的“2005”刻痕被摸得發亮。書桌右上角堆著購房合同草稿，老太太的藍墨水便籤壓在最上面，“家”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未名湖的柳枝垂進風裡。
廚房傳來雞蛋煎熟的香氣，劉果寧的聲音裹著油煙飄過來：“嘉彧，牛奶要熱的還是涼的？”孫嘉彧抬頭，看見他繫著印福娃歡歡的圍裙（上週剛從超市淘的，邊角還繡著“北京歡迎你”），左手端著平底鍋，右手扶著額頭——昨天除錯奧運場館LED屏熬到凌晨三點，眼尾還凝著淡淡的青黑。她笑著喊：“熱的！加一勺蜂蜜——要椴樹蜜，上次你買的那種！”
早餐是番茄雞蛋麵配溏心蛋，劉果寧把煎蛋的溏心精準對著她的碗：“昨天查了營養學文獻，溏心蛋的卵磷脂保留更完整，適合你這種‘用嗓子吃飯’的人。”孫嘉彧咬開蛋黃，金黃色的蛋液流在瓷碗裡，像高中時林老師給他們買的桂花糖稀。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對了，昨天志願者群裡說，後天要去鳥巢實地演練，我幫你報了技術組的早班——你調LED屏的手藝，他們肯定要搶著用。”
劉果寧接過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邊——那是他前天畫的奧運場館網路拓撲圖，紅藍鉛筆標註的交換機位置己經被孫嘉彧用熒光筆圈了重點。“我昨晚改了一版，”他從書包裡掏出平板，螢幕上的3D模型閃著冷光，“把觀眾席的WIFI熱點加了兩個，避免開幕式時訊號擁堵。”孫嘉彧湊過去，指尖點了點模型裡的五環標誌：“那我們的婚紗照能不能拍這裡？就在五環下面，你站左邊，我站右邊，像當年話劇裡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上午的志願者培訓在奧運大廈三層會議室。孫嘉彧剛坐下，張悅就抱著資料擠過來，誇張的圓眼鏡上蒙著層薄汗：“我的祖宗！你居然能把禮儀手冊背下來？我昨天晚上背‘女士坐姿要收膝’，差點把自己擰成麻花！”孫嘉彧笑著把自己的筆記推過去——封皮上貼著銀杏葉貼紙：“我標了重點，你看‘握手力度要輕’那頁，我畫了個福娃妮妮，像不像你上次和外賓握手時的模樣？”張悅翻了兩頁，忽然指著“眼神交流”那欄笑：“哎？你居然寫了‘看對方眉心，不要看眼睛——避免緊張’？這是劉果寧教你的吧？”
禮儀老師是位穿鐵灰色套裝的女士，聲音像春日的風：“接下來練習遞名片——雙手持片，文字朝對方，身體微傾15度。”孫嘉彧站起身，接過張悅遞來的模擬名片，手腕剛要抬起，劉果寧的聲音從後排飄過來：“等一下！”他舉著手，手裡攥著支馬克筆：“老師，嘉彧的手腕受過傷，去年翻譯時擰到過，能不能稍微抬高一點？”老師愣了愣，隨即笑：“當然可以——志願者的禮儀，本來就是要讓人舒服。”
孫嘉彧調整手腕的角度，劉果寧坐在後排，目光像黏在她身上——她的馬尾辮用銀杏葉髮圈綁著（是他早上幫她扎的），耳尖因為害羞泛著粉，像當年在西中操場邊，她給他遞桂花糖時的模樣。張悅在旁邊戳她胳膊：“喂，你家理工男又在發痴了——你看他的筆記本，寫的全是‘嘉彧的手腕高度’‘嘉彧的微笑弧度’。”孫嘉彧回頭，正好撞進劉果寧的眼睛，他趕緊低頭，筆記本上的鉛筆字蹭了一手——是昨天熬夜寫的“婚禮倒計時清單”：1. 聯絡婚紗店（林老師推薦的）；2. 確認裝修圖紙（加銀杏葉書架）；3. 買孫嘉彧愛吃的檸檬糖（要青檸味）。
中午培訓結束，兩人去五道口的婚紗店。老闆是林老師的學生，看見他們就笑：“林導早上剛打電話，說一定要給你們留那件銀杏葉婚紗——他說，你們的愛情是‘從銀杏葉開始的’。”婚紗掛在櫥窗最顯眼的位置，象牙白的緞面上繡著密密麻麻的銀杏葉，領口處的葉子用銀線繡成，正好對著孫嘉彧的鎖骨。
試衣間的門推開時，劉果寧正坐在沙發上翻婚紗冊。孫嘉彧穿著那件銀杏葉婚紗站在門口，蕾絲袖口滑到肘部，露出腕間的銀杏葉手鍊——和他左腕的是一對。“怎麼樣？”她轉了個圈，裙襬上的銀杏葉隨著動作晃起來，像未名湖邊落了一地的銀杏。劉果寧站起來，喉結動了動：“像……像當年在銀杏樹下，你站在我對面，風把你的頭髮吹起來，我心跳得快死了，連‘我喜歡你’都差點說不出口。”
老闆舉著相機走過來：“要不先拍張試紗照？林導說，等你們婚禮時，要把這些照片做成相簿——他還翻出你們高中的話劇劇照，說要做個‘時光串聯’的主題。”孫嘉彧點頭，劉果寧伸手幫她理了理耳後的碎髮——他的指尖帶著鍵盤的溫度，是昨天敲程式碼留下的。相機快門按下的瞬間，孫嘉彧忽然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婚紗上的銀杏葉，手腕上的手鍊，還有站在身邊的劉果寧，左眉骨的淺疤在陽光下泛著淡粉——一切都像一場不會醒的夢，從高二的話劇社開始，做了整整五年。
下午去看裝修圖紙，設計師是劉果寧的大學室友王宇。他指著客廳的平面圖笑：“你家理工男上週纏了我三個小時，說要在沙發旁邊做個‘嘉彧專屬角落’，放她的翻譯證書、話劇劇本，還有那盆老太太送的月季。”孫嘉彧湊過去，看見圖紙上的陽臺位置畫著株簡筆月季，旁邊標註著“每日日照6小時，澆水時間18點”——是劉果寧的筆跡，工整得像他寫的程式碼。“還有這裡，”王宇指著書房的牆，“他說要做個闆闆牆，寫你們的‘時光大事記’——比如2003年相識，2005年告白，2008年畢業，還有即將到來的婚禮。”
傍晚回到出租屋，孫嘉彧蹲在陽臺給月季澆水。老太太送的淡粉色花瓣上沾著夕陽的餘暉，像撒了一層金粉。劉果寧搬來小椅子，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本《婚禮籌備手冊》——封面是他們的情侶照，孫嘉彧靠在他肩上，手裡舉著根棉花糖。“我昨天聯絡了林老師，”他說，“他說婚禮那天，要在西中的禮堂辦個小型話劇重演——就演《羅密歐與朱麗葉》，我們倆還是主角，張悅演奶媽，王宇演神父。”孫嘉彧抬頭，看見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時候你會不會又忘詞？像高二那次，站在舞臺上撓頭，林老師在臺下喊‘劉果寧！你臺詞被狗吃了？’”
劉果寧笑了，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是用銀杏葉折的，裡面裝著顆青檸味檸檬糖（孫嘉彧最愛的口味），還有張寫滿程式碼的紙條。“這是‘婚禮倒計時30天’的暗號，”他說，“每一行程式碼對應我們的一個紀念日：第一行是2003年9月15日，你第一次教我念莎士比亞的臺詞；第二行是2005年11月23日，我在銀杏樹下說‘我喜歡你’；第三行是……”孫嘉彧打斷他，剝開糖紙把糖塞進他嘴裡：“我知道第三行——2008年7月8日，我們一起報名奧運志願者，你說‘以後我們的婚禮，要和奧運一起辦’。”
晚風吹進來，吹起孫嘉彧的長髮，吹過陽臺的月季，吹進客廳的窗戶——那裡貼著張大大的日曆，“婚禮倒計時30天”的字樣被紅筆圈了又圈。劉果寧伸手抱住她，鼻尖蹭著她發頂的玉蘭香（是她常用的洗髮水）：“嘉彧，昨天我媽打電話，說要把我小時候的鋼琴搬過來——她說，婚禮那天，要我給你彈《致愛麗絲》，像當年在我家客廳，你第一次聽我彈琴時的模樣。”孫嘉彧靠在他懷裡，聽見遠處傳來奧運場館的施工聲，聽見樓下賣糖油餅的阿姨喊“熱乎的糖油餅嘞”，聽見他的心跳聲裹著她的名字：“嘉彧，嘉彧……”
張悅的語音訊息彈進來，帶著笑：“我的兩位志願者大人！明天早上八點，鳥巢西門集合！我帶了滷煮火燒當早餐——你們倆的份，加雙倍滷汁！”孫嘉彧笑著回覆，指尖劃過手機螢幕上的“婚禮倒計時”提醒——那是劉果寧昨天設定的，每天早上七點會彈出條訊息：“距離和嘉彧結婚，還有X天。”
劉果寧拿出平板，開啟3D建模軟體——螢幕裡的新房閃著暖光，客廳的銀杏葉書架上擺著他們的婚紗照，陽臺的月季開得正豔，書房的黑板牆上寫著“2003-2010，我們的時光”。孫嘉彧湊過去，指著模型裡的嬰兒房：“以後這裡要放張嬰兒床，鋪著帶銀杏葉的床單——像我們的手鍊一樣。”劉果寧點頭，指尖在螢幕上畫了個小嬰兒：“還要放臺鋼琴，教他彈《致愛麗絲》，告訴他‘這是爸爸給媽媽彈的婚禮進行曲’。”
月光漫過陽臺的欄杆，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孫嘉彧的手很小，被劉果寧的手掌裹著，像當年在西中操場，他第一次牽她的手時那樣。她抬頭，看見他左眉骨的淺疤，看見他眼裡的自己，看見風裡飄來的銀杏葉——那是從樓下的銀杏樹上落下來的，正好落在她的婚紗裙襬上，像一場遲到的，關於愛情的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