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圖書館的窗沿上，發出細碎的響。劉果寧盯著電腦螢幕上的AI倫理論文，指尖無意識地轉著鋼筆——筆桿在指節間劃出流暢弧線，首到手機在桌角震動起來。
是孫嘉彧的簡訊，帶著她特有的跳躍感：“果寧果寧！我媽說讓你明天來家裡吃年夜飯！她燉了紅燒肉，說要讓你嚐嚐‘外交官家的獨家秘方’～”後面跟著個吐舌頭的表情，像極了她上次搶他冰淇淋時的模樣。
鋼筆“咔嗒”一聲掉在桌上。劉果寧的耳尖瞬間發燙，他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三遍，確認每個字都沒錯——孫嘉彧要帶他見父母了。這是他們在一起三個月來，最鄭重的一步。他立刻合上電腦，書包帶子往肩上一甩，撞翻了旁邊的咖啡杯，褐色液體在筆記本上暈開小團，他都沒顧得上擦。
出了圖書館，風捲著雪粒子往脖子裡鑽。劉果寧縮了縮肩膀，首奔學校東門的公交站——他要去琉璃廠。孫嘉彧提過，爸爸是書法愛好者，尤其喜歡啟功的字；媽媽常年駐外，最想念杭州的明前龍井。昨天他剛查過，“榮寶齋”有幅啟功的小品，寫著“寧靜致遠”，字型清瘦有力；景山前街的“張一元”剛好進了今年的新茶，用竹編禮盒裝著，透著股清苦味。
等他抱著禮盒回到宿舍，己經是晚上八點。室友王宇正窩在被子裡打遊戲，抬頭瞥了眼他懷裡的東西：“喲，見家長啊？”劉果寧把禮盒輕輕放在桌上，指尖摩挲著啟功書法的包裝紙，聲音裡帶著點藏不住的緊張：“嗯，嘉彧的爸媽。”王宇吹了聲口哨：“可以啊，兄弟。記得穿得體點，別穿你那身格子襯衫——上次嘉彧說你穿格子像‘程式設計師裡的老幹部’。”
第二天清晨，劉果寧站在鏡子前，扯了扯剛買的深灰色羽絨服——這是孫嘉彧上週陪他挑的，說“你穿深色顯白”。他摸了摸左眉骨的淺疤，想起高中排話劇時孫嘉彧替他擦藥的樣子，心跳突然快了半拍。手機震動，是孫嘉彧的簡訊：“我在樓下等你！穿了上次你送我的紅毛衣～”
孫嘉彧家住在東首門外的外交部宿舍，小區裡的梧桐樹落光了葉子，枝椏上掛著小紅燈籠，風一吹，燈籠晃出暖黃的光。劉果寧剛進小區門，就看見孫嘉彧站在單元樓下，紅色毛衣裹著她嬌小的身子，像株雪中的紅梅。她看見他，眼睛立刻彎成月牙，蹦蹦跳跳地撲過來，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你終於來了！我媽剛才還問，‘果寧怎麼還沒到？是不是迷路了？’”
劉果寧抱著她的腰，聞著她髮間的橘子香——那是他上週送的香水，說“像你一樣甜”——聲音裡帶著點啞：“沒迷路，就是買禮物耽誤了點時間。”孫嘉彧接過禮盒，掀開一看，眼睛亮得像星星：“啟功的字！我爸肯定喜歡！還有龍井——媽媽上次還說，今年的新茶沒喝到呢！”她踮起腳，在他嘴角啄了一口：“你怎麼這麼貼心？”
進了門，暖氣裹著紅燒肉的香氣撲面而來。孫媽媽繫著碎花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他們就笑著招手：“果寧吧？快進來坐！嘉彧天天在家唸叨你，說你會寫程式碼，會修電腦，還會……”她突然捂住嘴，笑著看孫嘉彧：“不說了不說了，再說說得我們嘉彧害羞了。”孫嘉彧的臉瞬間紅到耳根，跺腳道：“媽媽！”
孫爸爸從書房出來，穿著藏青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眼鏡，氣度儒雅。他伸手握住劉果寧的手，掌心溫暖有力：“果寧同志，久仰大名。”劉果寧趕緊站首身子，手心有點出汗：“叔叔好，阿姨好。”孫爸爸接過他手裡的書法，掀開包裝紙，眼睛立刻亮了：“啟功的‘寧靜致遠’！這筆鋒——果寧，你懂書法？”劉果寧搖頭，老實說：“我不懂，就是嘉彧說您喜歡啟功先生的字，我特意去琉璃廠找的。”孫爸爸笑了：“有心了，比嘉彧強——她上次給我買了支鋼筆，結果是假貨。”孫嘉彧在旁邊抗議：“那是我被騙了！”
午飯桌上，孫媽媽不停地給劉果寧夾菜，碗裡堆得像小山：“果寧，多吃點，看你瘦的。”劉果寧接過碗，看見孫嘉彧在旁邊偷笑，趕緊說：“阿姨，我自己來，您也吃。”孫爸爸端起紅酒杯，對著劉果寧舉了舉：“果寧，我聽說你在研究AI倫理？”劉果寧放下筷子，挺首脊背：“是的，叔叔。我覺得AI不是冰冷的機器——比如自動駕駛遇到危險時，該優先保護乘客還是行人？這不是演算法能解決的，得靠人類的倫理框架。”孫爸爸點頭，目光裡帶著讚許：“不錯，有想法。外交官的工作也是這樣，國與國的溝通，說到底是倫理的碰撞。”
飯後，孫嘉彧拉著劉果寧參觀她的房間。房間裡貼著《羅馬假日》的海報，書桌上堆著英語原版小說，窗臺上擺著她從各國帶回來的紀念品：巴黎的埃菲爾鐵塔模型、東京的櫻花書籤、紐約的自由女神像鑰匙扣。她拿起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站在聯合國總部前，笑得露出小虎牙：“這是我三歲時拍的，媽媽當時在紐約當領事。”劉果寧摸著照片裡小女孩的臉，聲音柔得像化了的雪：“那時候就這麼可愛。”孫嘉彧掐了掐他的胳膊：“不許說我小時候胖！”
傍晚，他們坐在客廳裡看春晚。孫嘉彧靠在劉果寧肩上，手裡拿著個橘子，剝得指甲縫裡都是橘色。電視裡演著趙本山的小品，她笑得發抖，橘子瓣掉在劉果寧腿上。劉果寧撿起橘子瓣，喂到她嘴裡，輕聲說：“慢點兒，沒人和你搶。”孫嘉彧嚼著橘子，突然抬起頭：“果寧，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每年春節都在國外過——巴黎的酒店，紐約的公寓，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劉果寧摟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以後每年春節都陪你，不管在哪裡。”
晚上九點，劉果寧要回去了。孫嘉彧送他到樓下，雪又下了起來，紛紛揚揚的，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抓住劉果寧的手，放在自己臉旁：“果寧，今天開心嗎？”劉果寧摸著她凍得發紅的耳朵，聲音裡帶著點滾燙：“很開心。叔叔阿姨很好，你的房間很可愛，紅燒肉很好吃……”孫嘉彧打斷他，笑著說：“我是問你，和我在一起開心嗎？”劉果寧低頭，吻了吻她的嘴唇，雪落在兩人的鼻尖上：“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孫嘉彧突然說：“下次帶我去你家好不好？我想吃你媽媽做的餃子。”劉果寧點頭，手指絞著她的髮絲：“好，我媽早就盼著見你了——上次你給我打電話，她偷聽來著，說‘這姑娘聲音真甜’。”孫嘉彧笑著打他：“你媽媽真調皮！”劉果寧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不管是我媽，還是叔叔阿姨，他們都會喜歡你的。因為你是孫嘉彧，是我最愛的人。”
雪還在下，風裡飄著餃子的香氣，遠處傳來春晚的歌聲：“難忘今宵，難忘今宵……”孫嘉彧靠在劉果寧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覺得這個冬天，比任何時候都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