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鑽進出租屋的窗簾縫時,孫嘉彧正蹲在次臥的地板上,把疊好的淺藍毛衣往紙箱裡塞——那是劉果寧去年冬天穿的,領口還留著她某次加班晚歸時蹭的口紅印。她剛首起腰,胃裡突然一陣翻湧,趕緊扶著衣櫃門捂住嘴,鼻尖縈繞著昨晚沒散盡的資料味——次臥以前是劉果寧的“科研倉庫”,堆著半牆的專業書和拆了一半的電路板。
身後傳來拖鞋蹭過地板的聲音,劉果寧舉著個印著北大校徽的不鏽鋼杯衝進來,杯口冒著溫溫的檸檬香:“慢點兒,我泡了蜂蜜檸檬,你早上說反酸。”他的眼鏡片上蒙著層薄霧,顯然是剛從廚房跑過來,連眼鏡都沒擦。孫嘉彧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甜絲絲的檸檬味壓下胃裡的灼燒,抬頭瞪他:“誰讓你把資料堆得滿屋子都是?現在要騰嬰兒房了,看你往哪兒塞。”
劉果寧摸著後頸笑,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左眉骨的淺疤——那是高中排話劇時被道具劍劃的,至今還留著淡粉色的印子。他蹲下來,把紙箱裡的電路板往另一邊挪了挪,露出壓在底下的一本《美國兒科學會育兒百科》,書角卷著,頁邊寫滿了鉛筆批註:“我昨晚查了,嬰兒房的牆面得用無VOC的矽藻泥,顏色不能太豔,淺米色或者淺灰最好——對了,你上次說想要淡粉色?”
“才不要!”孫嘉彧立刻搖頭,從行李箱裡翻出個褪了色的布兔子,耳朵上還打著補丁,“我小時候的房間是淡粉色的,牆上貼滿了《格林童話》的貼紙,我媽給我縫的這個兔子,陪我睡了十幾年。”她摸著布兔子的耳朵,聲音軟下來,“寶寶肯定喜歡這個,比那些冷冰冰的玩具強。”
劉果寧接過布兔子,指尖摩挲著補丁上的針腳——那是孫嘉彧媽媽的手藝,當年他們去南京見家長時,阿姨還教過他縫紐扣。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往書房跑,回來時手裡攥著個巴掌大的金屬模型:“我用實驗室的3D印表機做的,迷你版的AI機器人,眼睛是LED燈,能調亮度。”他把機器人放在嬰兒床的床頭,藍色的燈光閃了閃,“等寶寶長大點,我教他程式設計,讓他自己改程式——就像我小時候拆鬧鐘那樣。”
孫嘉彧看著床頭的布兔子和小機器人,突然笑出聲:“這倒好,你的科技,我的童話,剛好湊成寶寶的童年。”她蹲下來,把剛買的淺米色牆紙展開,指尖劃過紙面的肌理,“我昨天路過文具店,買了本成長記錄冊,等寶寶出生了,每個月貼一張照片,畫一筆身高——就像我媽給我做的那樣。”
劉果寧的手頓了頓,他想起孫嘉彧的成長冊——那本淡藍色的硬皮本,裡面夾著她幼兒園的小紅花、小學的紅領巾、高中話劇社的節目單,還有大學時他們一起撿的銀杏葉標本。他伸手抽出壓在資料堆下的銀杏葉,葉脈還清晰,邊緣泛著舊舊的黃:“要不,我們把這個也貼在成長冊裡?”他指著銀杏葉,“這是我們大二冬天在未名湖撿的,你說要做標本,結果被我壓在書裡忘了。”
孫嘉彧接過銀杏葉,指尖輕輕碰了碰葉尖的缺口——那是當時被風吹著碰到樹枝劃的。她突然想起那天的場景:雪剛停,未名湖的冰面結了薄霜,劉果寧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乾淨一塊石頭讓她坐,自己則踮著腳夠樹枝上的銀杏葉,結果踩滑了摔在雪地裡,眉骨剛好撞在石頭上,滲著血,卻還笑著舉著葉子喊:“你看,這片完整!”
“那時候你可真傻。”孫嘉彧輕聲說,把銀杏葉夾進成長冊裡,抬頭時眼睛亮晶晶的,“現在想想,好像就在昨天,可今天我們都要當爸媽了。”
劉果寧蹲下來,伸手環住她的腰——動作很輕,怕壓著她的肚子,鼻尖蹭著她的發頂:“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他的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更多的是溫柔,“昨天我還在實驗室熬通宵寫論文,今天就開始裝嬰兒床了——你說,我們能做好爸媽嗎?”
孫嘉彧摸著他的手背,指腹劃過他腕間的淺褐色胎記——那是他出生時就有的,像片小銀杏葉。她想起上週去醫院做產檢,醫生說寶寶的胎心很有力,像小火車一樣。她抬頭看著劉果寧,眼睛裡映著窗外的陽光:“肯定能——你連程式碼都能寫得滴水不漏,換尿布還能難倒你?我呢,連話劇都能導,哄寶寶睡覺還不是小菜一碟。”
劉果寧笑了,伸手拿起牆紙的滾筒,在牆上滾了第一下:“那我們分工——我負責科技部分,你負責童話部分,寶寶肯定會喜歡。”
午後的陽光漫進來,灑在剛貼好的牆紙上,淺米色的牆面泛著柔和的光。孫嘉彧坐在地板上,把布兔子放在嬰兒床的枕頭邊,劉果寧則蹲在旁邊,調整小機器人的燈光亮度。窗外傳來樓下幼兒園的放學鈴聲,有小朋友笑著跑過,踩碎了一地陽光。
孫嘉彧突然抓住劉果寧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裡還只是微微隆起,卻己經能感覺到細微的動靜,像小蝴蝶扇動翅膀。她輕聲說:“你聽,寶寶在動。”
劉果寧的呼吸頓住,指尖貼著她的肚子,觸感溫熱。他想起上週查的育兒知識,說懷孕西個月就能感覺到胎動,可真到這一刻,所有的理論都變成了空白,只剩下手心的溫度,和心跳聲裡的慌亂與驚喜。
“他在說什麼?”劉果寧輕聲問,聲音裡帶著點顫。
孫嘉彧笑了,指尖劃過他的眉骨:“他在說,爸爸媽媽,我準備好了。”
窗外的風掀起窗簾,吹過嬰兒床的蚊帳,吹過床頭的布兔子和小機器人,吹過桌上的成長冊和銀杏葉標本。陽光裡浮動著塵埃,像撒了一把星星,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落在隆起的肚子上,落在剛佈置好的嬰兒房裡——那是屬於他們仨的,第一個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