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家長群之時光共度》第77章 臨產前的焦慮(1)

作者:愛吃可可吐司的韓淵鱗·5個月前

三月的風裹著法桐芽的清苦鑽進紗窗時,孫嘉彧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指尖摩挲著產檢本上“胎位LOA(骶左前略偏)”的字樣——鋼筆字是她昨天剛寫的,墨色還沒全乾,暈開一點淡藍,像落在紙頁上的淚。嬰兒衣櫃的門敞著,粉色的連體衣、鵝黃色的抱被、繡著小熊的襪子堆在臂彎裡,她拿起一件最小號的棉紗衫,指腹蹭過領口的軟蕾絲,突然想起早上張悅發來的語音:“小陽上週把粥灑在我剛買的真絲襯衫上,我氣得當著他的面哭——你說,咱們當媽的是不是天生就會崩潰?”

地板上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劉果寧的腳步聲裹著實驗室的消毒水味進來。他手裡攥著張A4紙,邊角卷著,像被揉過無數次——是他熬了半宿做的“分娩應急流程圖”,用熒光筆標了“見紅處理”“破水急救”“醫院路線”三個模組,甚至附上了計程車司機的聯絡電話。他蹲下來,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發涼的後頸上:“怎麼沒回房間坐?地毯硬,醫生說你不能久蹲。”

孫嘉彧抬頭,睫毛上沾著點碎髮,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我剛才整理小衣服,突然想起我媽當年說的——她生我的時候,疼了整整十二個小時,護士把我抱給她,她第一反應是‘怎麼這麼醜’。”她把產檢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夾著張西維彩超單,小念昔皺著眉,攥著小拳頭,右耳後隱約可見個淡粉色的小點——和孫嘉彧的痣長得一模一樣。“你說,等小念昔出來,我會不會也覺得她醜?會不會嫌她哭?會不會……”她的聲音突然哽住,指尖掐進自己的掌心。

劉果寧把流程圖輕輕放在地毯上,雙手捧住她的臉。他的指腹帶著實驗室裡的涼意,卻精準地擦掉了她眼角的淚:“我媽當年生我的時候,把我爸的胳膊咬出淤青——她後來跟我說,不是疼,是怕,怕自己沒本事把我養大。”他從口袋裡掏出個透明密封袋,裡面裝著顆曬乾的銀杏葉——是去年秋天從燕園撿的,葉脈還清晰,邊緣卷著點褐黃。“你看,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撿的,你說要做成標本夾在筆記本里。那時候我也怕,怕你嫌我木訥,怕你覺得跟我在一起沒意思——但後來我發現,怕不是壞事,是因為在乎。”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是張悅的影片電話。螢幕裡的張悅扎著亂糟糟的丸子頭,身後傳來小陽的哭鬧聲:“嘉彧,我剛給小陽餵了鈣水,他吐得我一身都是——對了,我給你帶的溼疹膏放在你家樓下傳達室了,是我媽熬的秘方,不含激素……”她的話突然被小陽的尖叫打斷,張悅慌忙轉身去抱孩子,鏡頭晃得厲害:“你看,這小子又鬧覺了!上次我跟你說的夜間餵奶清單,你列印了沒?對了,你要是怕起夜,我給你留個充電燈,放在床頭櫃上……”

孫嘉彧看著張悅手忙腳亂的樣子,突然問:“悅悅,你第一次給小陽換尿布的時候,有沒有把正反穿反?”

張悅愣了愣,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陽——他正啃著她的衣領,口水沾了一片。“當然有!”她笑出眼淚,“我第一次換的時候,把尿布的魔術貼粘在他腿上,他疼得首哭,我也跟著哭,還是我媽進來幫我重新弄的。”她用袖口擦了擦臉,聲音軟下來:“嘉彧,我跟你說,當媽哪有什麼‘準備好了’?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當年在模擬聯合國大會上舌戰群儒的時候,我還不是躲在廁所裡背演講稿?你比我厲害多了,肯定能行。”

掛了電話,孫嘉彧靠在劉果寧懷裡,鼻尖蹭著他的羽絨服領口——那裡還沾著早上她煮的小米粥的香氣。“我昨天做了個夢。”她輕聲說,“夢到我們在醫院的走廊裡,護士抱著小念昔出來,說‘是女孩’,可我湊過去看,她右耳後沒有痣——我瘋了一樣找,翻遍了整個病房,最後發現她躺在育嬰室的搖籃裡,對著我笑,耳朵後面的痣閃著光,像顆小珍珠。”

劉果寧伸手摸她的肚子,指尖剛好碰到小念昔踢起來的鼓包——比前幾天更有力,像小腳丫在敲一面軟鼓。“你聽。”他把耳朵貼上去,眼鏡滑到鼻尖,“她在說‘媽媽別怕,我在這裡’。”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揹包裡掏出個東西——是個用3D列印的小掛件,和上次的模型一樣,圓滾滾的腦袋,攥著小拳頭,右耳後的痣用紅墨水點得恰到好處。“我昨天在實驗室調整了引數,把痣的位置改得更準了——你看,和你一模一樣。”

孫嘉彧接過掛件,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小紅點。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剛好照在上面,泛著暖融融的光。“你連這個都記得?”她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掉下來,“我右耳後的痣,還是高中排《羅密歐與朱麗葉》時你發現的——那時候我扎著馬尾,你幫我整理頭紗,說‘這裡有顆痣,像被星光吻過’。”

劉果寧替她擦掉眼淚,指腹掠過她右耳後的痣——那裡因為懷孕,顏色比以前深了點,像顆成熟的櫻桃。“我記得所有關於你的事。”他說,“記得你喜歡檸檬糖,記得你寫作業時喜歡咬筆帽,記得你生氣時會把頭髮紮成高馬尾,記得你說過想在燕園的銀杏樹下辦婚禮——還有,記得你昨天說,想給小念昔唱《小星星》,要唱中文版和英文版。”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孫嘉彧揉了揉眼睛,去開門——門外站著林老師,手裡捧著本舊相簿,封皮上還貼著當年話劇社的貼紙:“我整理閣樓的時候翻到的,想著給你們帶過來看看。”

相簿裡的照片泛著舊舊的黃,第一頁就是孫嘉彧穿朱麗葉裙子的樣子——白色的紗裙,腰間繫著紅絲帶,她站在舞臺中央,燈光打在她臉上,眼睛亮得像星星。旁邊是劉果寧,戴著銀色的面具,手裡拿著支假玫瑰,嘴角扯著點生硬的笑——那是他第一次演話劇,緊張得連臺詞都忘了。林老師翻到一張合照,是大家一起在後臺吃盒飯的場景,孫嘉彧舉著個滷蛋,笑得腮幫子鼓鼓的:“你看,那時候你多能吃,一頓能吃兩個滷蛋,還說‘演戲費體力’。”

孫嘉彧摸著照片裡的自己,指尖輕輕劃過那抹明亮的笑容:“林老師,您當年第一次當班主任的時候,有沒有怕過?”

林老師坐在沙發上,指尖摩挲著相簿的邊緣——那本相簿的封面是他當年用舊報紙包的,邊角都磨破了。“怎麼不怕?”他笑了,眼角的皺紋像散開的漣漪,“我第一次走進教室,看到五十多雙眼睛盯著我,腿都在抖,怕自己講錯《論語》,怕學生覺得我不夠格。”他翻到一張照片,是孫嘉彧和劉果寧一起舉著話劇社獎盃的樣子,背景是北京西中的紅磚牆:“後來我發現,怕不是弱點,是因為你真的在乎——就像你在乎小念昔,才會怕自己不夠好;就像當年你在乎話劇,才會熬夜背臺詞。”

evening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點玉蘭的香氣。孫嘉彧靠在劉果寧懷裡,林老師翻著相簿,時不時說兩句當年的趣事:“你還記得嗎?那次排《雷雨》,你演魯侍萍,劉果寧演周樸園,你哭著說‘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狠’,把劉果寧嚇得忘了詞,站在那裡首搓手。”“還有那次校慶演出,你把朱麗葉的頭紗弄丟了,劉果寧連夜用白紗布做了個,雖然有點皺,但你戴上去還是很好看。”

孫嘉彧望著相簿裡的自己,再看看身邊的劉果寧——他的頭髮比當年短了點,左眉骨的淺疤還在,眼鏡片上沾著點林老師泡的菊花茶的茶漬。她突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害怕的東西,好像都變成了柔軟的棉花:怕自己不夠好,是因為太想做好;怕孩子哭鬧,是因為太愛他;怕未來的不確定性,是因為太珍惜現在的幸福。

劉果寧的手輕輕覆在她的肚子上,小念昔又踢了一下——這次很輕,像羽毛拂過掌心。“小念昔,”孫嘉彧輕聲說,“今天媽媽有點害怕,但爸爸說,我們一起面對。還有林老師,還有張悅,還有好多好多人,都會幫我們——你要乖乖的,等你出來,媽媽給你唱《小星星》,爸爸給你編兒歌,我們一起去看燕園的銀杏,一起去海邊撿貝殼,一起……”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埋在劉果寧的頸窩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消毒水味,慢慢睡著了。

劉果寧替她蓋上毯子,把相簿輕輕合上,放在她的枕邊。月光從窗外漏進來,灑在她的臉上,灑在旁邊的3D列印模型上,灑在那本舊相簿上——所有的過去,所有的現在,所有的未來,都像這月光一樣,溫柔地裹著他們,裹著即將到來的小生命,裹著所有關於愛的、忐忑的、甜蜜的期待。

林老師站起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壓著張便籤紙,上面寫著:“當年你們演《羅密歐與朱麗葉》時,我寫了句臺詞——‘愛不是恐懼,是勇氣,是明知會疼,還是要伸手擁抱’。送給你們,也送給小念昔。”

劉果寧望著窗外的月亮,伸手握住孫嘉彧的手——她的手因為懷孕有點腫,卻依然柔軟,像他們第一次牽手時那樣。他輕聲說:“晚安,小念昔;晚安,我的朱麗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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