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怔住了,然後她小聲問:“那,是好東西在醒,還是壞東西?”
張白圭楞了楞,旋即,那總是緊抿的唇角,漾開一個笑意:“是好的,我想,是好的。”
然後,張白圭沒有解釋是什麼在醒。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拂過那些用拼音注音的童書封面,拂過溫暖小時候的拼音練習。他轉過身,對著溫暖,鄭重地、端正地,拱手一揖。
溫暖嚇了一跳:“你、你幹嘛,又來。”
“今日所學,受用無窮。”張白圭直起身,眼中有什麼東西沈澱下來,變得堅定,“多謝。”
溫暖臉頰發燙,手忙腳亂:“就、就教個拼音而已。”
“不止是拼音。”張白圭輕聲說,“是你讓我看見另一種可能。”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行走在斑馬線上、對紅綠燈習以為常的行人,看著公交站臺上低頭看手機、等車的人們。
良久,他說:“溫暖,我該回去了。”
“啊?這麼快?”
“嗯。”他轉身,微笑,“今日所得,需好好思量。況且——”
他指了指牆上電子鐘,“已近巳時(上午九點),我閉門精讀《尚書》的時間,不宜過長。”
溫暖這才想起他是偷溜出來的,趕緊點頭:“對對對,那你快回去。”
兩人站到房間中央。溫暖握住手串,另一隻手抓住張白圭的衣袖。
金光泛起時,張白圭忽然說:“明日若得空,可否,教我用新的知識?”
溫暖笑開:“好呀。”
“那便說定了。”
“說定了。”
金光吞沒兩人的身影。
現代房間重歸寧靜。
陽光依舊明媚,空調依舊送著涼風,拼音掛圖靜靜立在書桌上,上面的a o e在光線下微微反光。
溫暖走到桌前,拿起張白圭用過的那支筆,她翻開他那本拼音練習本,想再看看那些工整的筆記,然後她楞住了。
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除了聲母韻母的分類總結,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工整的楷書:
“溫小娘子惠存:學問之道,貴在持恆。心性之善,尤勝文章。與君共勉。白圭謹識。”
溫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筆鋒端正,結構嚴謹,一撇一捺都透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沈穩。
她看了很久,然後小心地把這一頁單獨折起。
窗外,盛夏的北京城車水馬龍,一如既往。
窗內,十歲的溫暖握著那頁紙,忽然覺得心裡滿滿當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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