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淚灑,情暖寒心
第二日,一夜好眠的冷玥兒一大早,神清氣爽的給裴青旻準備了可口的膳食,拎著餐盒就邁進了裴青旻的暖閣,迎面就撞上了明海公公。
明海公公陰沈著臉,看到冷玥兒難得一大早就過來,心中有些來氣,主子這幾天已經憔悴得不行了,可是她呢?心腸真硬!想開口說兩句,又想到自己主子,終是憋了回去,目送著她走進去,然後悄然跟上,他倒是要看看她還要耍什麼花招。
冷玥兒步伐輕巧的走進了暖閣,映入眼中的是坐在窗前桌邊的裴青旻。他身著素色軟緞常服,身形單薄得似一陣風便能吹倒,他背對著她,指尖執一支羊毫畫筆,指節因用力而泛著淺白,神情全然專注,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冷玥兒放輕腳步走近,才看清宣紙上的人影——桃花眼含著淡淡的笑意,唇角微翹,正是褪去鋒芒、素衣淡然的自己,筆觸細膩,連她髮間垂落的一縷碎髮,都被描摹得清晰可見。
‘啪嗒——啪嗒——’細碎的水滴聲悄然響起,一滴,又一滴,落在宣紙上,暈開小小的墨痕,將畫中她髮間的碎髮,浸得愈發柔和,也襯得周遭愈發靜謐。
冷玥兒心頭微動,又輕邁一步,微微歪頭,看清了他的模樣——鳳眼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溼,黏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唇色淡得像褪去了所有血色,一行清淚順著下頜線滑落,無聲無息,卻帶著鑽心的脆弱,半點沒有王爺的矜貴,只剩愛而不得的委屈。
她抿緊了唇,指尖微微蜷起,就那麼靜靜站著,看著他無聲落淚,一滴接一滴,砸在畫紙上,也輕輕落在她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卻始終沒動,沒勸,眼底藏著幾分疏離,又藏著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動容。
真有這麼愛嗎?她暗自思忖。不曾有過山盟海誓,沒有經受過天崩地裂的考驗,不過是平平淡淡的相處,她是他的暗衛,護他周全本就是本分,怎麼就讓他這般一往情深、難以自拔?她是殺手,自小透過層層選拔,心軟對於她來說,那等她的就是死,素來冷硬的心腸,不信他的眼淚,不信這般虛無縹緲的情愛,更不信自己這般性子,能讓一個王爺如此傾心。
“唉。”心底重重嘆了口氣,她從懷中摸出一方素色帕子——罷了,左右不過是陪他演一場戲,演到劇本劇終,於她而言,也沒什麼耽誤,權當是報答他給的安穩度日,看熱鬧的報酬。
她彎腰將食盒輕輕放在地上,猶豫著伸出手,想替他擦去淚痕,指尖還未觸及他的臉頰,身前的人忽然身子一晃,像失去了所有支撐,直直栽倒下來,恰好落入她的懷中——身形輕得嚇人,比往日又瘦了一圈。
“......玥兒?”裴青旻的聲音微弱得像一縷輕煙,心口的絞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意識模糊間,他只覺得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溫暖的懷抱,下意識地喚出她的名字,眼底滿是迷茫與依賴——連暈倒,他都在盼著是她嗎?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語氣依舊平淡,卻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攔腰將他穩穩抱起,轉身時,恰好撞見站在門邊探頭探腦的明海。
“你主子自己暈的。”她語速稍快,急忙撇清關係。
“......”明海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只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底藏著幾分試探與篤定——他就是要看看,她到底能不能真的狠下心,把自家王爺扔下不管。
冷玥兒自然不會不管。她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人放到床榻上,指尖觸到他單薄的肩背,心底又是一澀——以前也抱過他,卻從未覺得他輕得這般離譜。
她替他蓋好柔軟的錦被,又拿出帕子,擦淨他臉上未乾的淚痕,靜坐了片刻,終究還是伸出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脈門,心底又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這傻子,當真是不要命地折騰自己!脈象虛浮得厲害,分明是連日不眠、心力交瘁所致,偏要硬撐著。
情之一字,果然最是傷人。
他這般掏心掏肺,到底圖什麼呢?
她不再多想,從腰間的錦囊裡摸出一粒瑩白的藥丸,一貫的作風,塞進他的嘴裡,不用管他能不能嚥下去,她的藥丸,入口即化,無需用水,不出片刻,他應當就能醒過來。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榻邊,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靜靜的等著。
一刻鐘後,裴青旻悠悠轉醒。他睫羽輕顫,緩緩掀開眼睫,目光先是茫然地望著帳頂的素色繡紋,似是還未從混沌的暈厥中徹底回神。
直到一道微涼的手臂輕輕穿過他的肩窩,穩穩將他半扶半攬起來,一杯溫涼適口的清水便遞到了唇邊,隨之而來的,是一張清冷依舊卻藏著幾分不耐的臉——桃花眼微微瞇起,眸底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慍怒,直直瞪著他。
“玥兒?”他喉間發緊,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剛醒的虛弱,卻又藏著難以掩飾的雀躍與不敢置信,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生怕下一秒這身影便會消散。
“嗯。”冷玥兒低低應了一聲,語氣依舊淡淡的,卻沒了往日的涼薄疏離,只是帶著幾分嘴硬的傲嬌,手中的水杯微微傾斜,示意他喝水。裴青旻順從地張開嘴,溫熱的水流滑過乾涸的喉間,驅散了幾分周身的虛軟,目光卻自始至終未曾從她臉上移開。
“吃些東西。”冷玥兒扶著他靠穩在床頭軟枕上,語氣不容置喙。一旁的明海早已心領神會,快步上前支起小巧的楠木食桌,又麻利地開啟食盒,將裡面清淡適口的粥品、小菜一一擺好——皆是冷玥兒特意照著他的病症備下的,軟糯易咽,最是養人。
冷玥兒低頭瞥了眼桌上的膳食,心中嘀咕,那知道他病得這麼重,做得糙了些,湊活吃,總比餓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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