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指尖,眼底的平靜一點點碎裂,染上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冷意。
躲就躲了,誰還沒有不順心的時候,只不過自己真的有些不開心。
自己藏在心底的、僅有的一點溫柔和喜歡,被如此抗拒。
她本就不喜歡婆婆媽媽,磨磨唧唧,有事兒就說,憋著,甩臉色給誰看?她不喜情緒拉扯,昨夜為他施針,耗損極大,心神俱疲,如今剛緩過來,便被他這樣一躲,心頭那點本就不多的耐心,瞬間被磨得一乾二淨。
她緩緩的收回手,指尖緩緩攥緊,背在了身後。語氣依舊清冷,淡淡,卻多了幾分寒意:“你這是何意?”
裴青旻閉著眼,長睫顫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病態的脆弱,一絲委屈,一絲偏執的質問:“玥兒是不是……煩我了?”
冷玥兒眉峰蹙得更緊。
煩?——有,那是一定的,但是她應該沒有那麼明顯的表現出來吧?她不是好好地,認真的給他診治,他摟著她,膩著她,她也沒推開他,晚上摟著睡,早上出城給他挖草根,他還想怎麼樣?
可她沒解釋。
她不想,她覺得沒必要解釋什麼,他若體會不到,她只能無能為力。
她看著他,神色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看著他。
裴青旻卻將她的沉默,當成了預設。
他心口一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聲音更啞,更破碎:“你都看見了……是不是覺得我很麻煩?很不堪?身體——很……令人噁心?”
他把一切不堪的詞彙都堆積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說著,身子微微顫抖,蒼白的手死死攥著錦被,指節泛白,一副隨時都會崩潰的模樣。
冷玥兒看著他這副脆弱破碎、敏感多疑,自我作賤的模樣,唇上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
她是不會遷就旁人病態的情緒。她沒有那個精力,更沒有那個閒心。
她的喜歡,已經給了他所有縱容,可他依舊不安,依舊多疑,依舊推開她。
她淡淡的看著他,語氣沒有半分溫度:“你若是這麼覺得,我也沒有辦法,你——大可換一人醫治。”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玄色身影利落決絕,像一道影子,徑直走出暖閣,走出魏王府,沒有絲毫的停留。
裴青旻僵在榻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整個人如遭雷擊,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什麼也沒說的就走了?
他說她煩,她便真的走了。
原來,她是真的煩他了。
原來,她是真的嫌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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