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要只覺眉心一痛,這兄妹怎麼還是如此荒唐,一個貴為一國之主竟然喬裝改扮偷偷潛入他國,一個明知危險還要以身飼狼。
他們究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人間險惡還是日子太過順遂自負到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偏生這兩世都叫他給攤上,真真是頭大。
“王妃養尊處優慣了,明槍暗箭不長眼,要是誤傷了就不好了。”青要再次朝那僕人進言。
只是不等別人說話,屏風內的人已拍案而起,“青要,你可知如今不是與你商量,你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
那僕人見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很是不妙,忙出言道:“肅王還是起來說話吧。”
說罷,便推著那絡腮鬍子退到了船艙的另一邊。
江岸兩側倶是兩邊士卒嚴陣以待,初陽升起,晨霧退去,甲板上若有異動,登時岸上的人便會瞧得一清二楚,不過遊船在江中心,裡邊的聲音倒是傳不了那麼遠。
是以寧懷仁與那李生也只能在船艙內稍作避諱。
青要見狀起身,緩步逼近那屏風,卻也不進去,只近近地隔著絹面壓抑著嗓音道:“長安,我在同州便與你說過,你若回去朔城只會多一分牽制,與大局並無益處。”
長安也不出屏風,雖是隔著薄絹,卻依然能感覺到她犀利的目光,“那你憑什麼又以為你一個人可以?若你……敗了,我的努力也會功虧一簣。”
“你別總是自以為是,以為什麼都瞞著就是為了我好,你可知若非你前世悶著不說話,不揭穿朔玄的真面目,何至於有那樣的結局?所以……今生,你也要如此麼?”
寧長安聲音悲慼,又夾雜著一絲怒意,近乎咬牙切齒地質問著。
青要苦笑一聲,道:“你總是說的很有道理,可當初執意要嫁的是你,我與你皇兄並非沒有阻攔你,可你聽嗎?”
長安沈了沈,道:“我與你說的是這個嗎?”
“你不同意也沒關係,反正現在也由不得你了,若不將我換回去,你打算如何向朔玄太后交代?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向他們告發於我,反正你現在是青要了,完全可以選擇不做裴時嶼。”長安微微揚了揚頭,理著衣裙又坐回了椅子上,卻是側著身,不再面對他。
青要心頭微微一痛,啞著聲音說道:“你知道我不會。”
“那就按我說的做,若你真是裴時嶼,我是主,你是臣,你該聽我的。”長安聲音脆亮,擲地有聲。
青要隔著屏風,定定地看著她,她亦未動,就那麼威嚴地坐著,仿若一尊泥塑。
時間如靜止一般,江水潺潺,清風透過窗戶吹起了她鬢邊的秀髮。
終於,他後退了幾步,朝那方屏風躬身行禮道:“是,在下不敢忤逆公主。”
說罷,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向了寧懷仁。
長安閉目,深深地提了一口氣,而後又輕輕地放下,鬆了鬆捏得發麻的手掌,掌心裡是被掐出的道道月牙印。
時隔一生,沒想到今生還能再見到寧懷仁,一時間青要心裡五味陳雜,說不清道不明的種種情緒湧上心頭,鼻頭一酸,差點紅了眼眶,然寧懷仁並無前世記憶,看著他倒是沒有太大的情緒波瀾。
比起什麼前世今生,他更看重眼前這個人是否值得長安託付,又是否值得他相信。是以,從青要離開江岸之時他便打量上了他,不誇張地說是目光片刻都未從他身上移開過,方才他與長安針鋒相對時的話他也都盡收耳裡。
不同於長安,他對青要極為客氣,並未拿出什麼主什麼臣的架勢來,簡單寒暄之後便細細與其講起了如今這義軍的情況。
而後二人又詳細商議了番接下來的配合。
末了,就在青要告辭之時,寧懷仁竟不自覺地伸出手臂,張開手掌,誠摯地看向青要,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們說的那些,但我相信那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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