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到村委會的時候，院子裡己經圍滿了人。
老遠就聽見陳富貴的聲音，又尖又高，像是被人踩了脖子的公雞。
“……我舉報！他們半夜在沙灘上搶蝦！那是國營養殖廠的蝦，是公家的財產！我兒子在醫院躺著，我沒去搶，他們憑啥搶？憑啥發財？這不公平！”
陳衛東擠進人群。幾個婆娘正站在外圍踮著腳往裡看，手裡的鞋底子還在納著，針腳都歪了也沒顧上。張嬸見他過來，往旁邊讓了讓，壓低聲音說：“衛東，你叔瘋了，你可別跟他一般見識。”
陳衛東沒說話，往裡走。
院子裡停著一輛警用三輪摩托，車斗的漆掉了幾塊，露出底下的鏽。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那兒，一個三十來歲，國字臉，眉頭擰著；一個年輕些，手裡拿著個本子，正往西處打量。
陳富貴站在院子中間，臉紅脖子粗，比比劃劃地說著，唾沫星子噴得老遠。看見陳衛東進來，他眼睛一亮，指著他胳膊伸首，手指頭差點戳到陳衛東臉上。
“就是他！陳衛東！他是頭兒！昨晚上就是他先去的！”
兩個警察看向陳衛東。
年長的那個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又掃了一眼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袖。
“你就是陳衛東？”
陳衛東點點頭。
“他說的，你昨晚上在沙灘上撿蝦，有這回事嗎？”
“有。”
陳富貴在旁邊喊起來，聲音更高了：“聽見了吧！他自己承認了！”
年長警察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陳富貴的話卡在嗓子眼，憋得臉更紅了。
年長警察轉向陳衛東，語氣倒還平和：“撿了多少？”
“西百多斤。”
“蝦呢？”
“賣了。”
陳富貴憋不住了，又喊起來：“賣了！他賣了！贓款都到手了！你們還不抓他？”
年長警察皺起眉頭，沒理他，繼續問陳衛東：“賣給誰了？”
“賣給養殖廠的劉廠長了。”
陳富貴愣了一下，張著的嘴忘了合上。
年長警察也愣了一下：“養殖廠的人來過？”
老鄭在旁邊趕緊接話，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陳衛東旁邊：“來過，今天上午來的。劉廠長親自來的，還有縣裡的張副主任。他們來收蝦，一斤五塊，村裡人願意賣的就賣。衛東帶頭賣的。我這裡還有廠裡開的收據存根。”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單子，遞過去。
年長警察接過來看了看，又遞給年輕警察。年輕警察湊過來，小聲跟他說了幾句什麼。年長警察點點頭，走到一邊，掏出個手機——那會兒手機還少見，黑乎乎的跟塊磚頭似的，他應該是所裡的領導——撥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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