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雨下很大出不了海。
陳衛東是被窗外的風聲吵醒的。老宅的窗戶是新換的，但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外頭吹口哨。他睜開眼，屋裡還黑著，堂屋那頭的掛鐘敲了五下——凌晨五點。
起床推開門，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但東邊海面上壓著一大片黑雲，厚得像棉被，把剛露頭的太陽捂得嚴嚴實實。風己經起來了，院子裡的石榴樹被吹得東倒西歪，葉子嘩啦啦響，有幾顆石榴啪嗒啪嗒往下掉。
陳衛東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滿鼻子都是海腥味——比平時濃得多，腥得發甜。這是大雨天的前兆，老漁民都懂。
他轉身回屋，把昨天晚上泡上的米倒進鍋裡，添了水，灶膛裡塞把柴火，點上火。稀飯在鍋裡咕嘟咕嘟熬著，他又從罈子裡夾了兩塊二毛媽醃的泥螺，就著昨晚的剩飯吃了個早飯。
吃完飯，他把門窗關嚴實，披上件舊雨衣，往村東頭走。
新房子那邊，孫包頭應該還在。
這段時間，他也偶爾過去看看孫包頭做事他挺放心。
從老宅到村東頭要穿過十幾戶人家。一路上，可能是下雨天，陳衛東並沒看見人。
走到媽祖廟跟前，他下意識慢了一步。
廟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點香火的光。有人比他起得更早，己經來上過香了。陳衛東站在廟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進去。
他總覺得媽祖能看出點什麼。
繞過媽祖廟，再走幾十米，就是他那塊地。坡頂上的新房子己經立起來了——二層紅磚小樓，在這片矮趴趴的石頭房子裡頭，顯眼得很。
孫包頭帶著幾個工人正在忙活。外頭的活幹不了，他們正把水泥、沙子往屋裡搬，怕雨淋了。看見陳衛東，孫包頭首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汗。
“衛東來啦？風大，進屋說話。”
陳衛東跟著他進去。一樓的地面己經平整了，牆上的灰抹了一半，靠牆堆著水泥袋子和木工傢什。孫包頭給他搬了張條凳，自己蹲在地上，掏出煙遞過來一根。
陳衛東接過煙，點上，往二樓看了一眼。
“二層啥進度了？”
“昨兒個把牆砌完了，”孫包頭吸了口煙，“今兒本來打算抹灰，這不颱風來了嘛，得歇兩天。等這陣雨過去，再有個十天半月，全搞定。”
陳衛東點點頭，站起來往二樓走。
樓梯是毛坯的，水泥臺階還沒鋪磚，踩上去硌腳。二樓比一樓亮堂，窗戶框子己經安上了，玻璃還沒裝，風從窗洞裡灌進來，呼呼的。他站在視窗往外看——坡下是礁石，礁石外頭是海，海面上黑雲翻湧，浪頭己經起來了，一道一道往岸上拍。
這要是晴天，站這兒看日出，美得很。
孫包頭跟上來，站在他旁邊，指著房間給他比劃：“這間大，你做主臥，朝南，冬天暖和。這間小點，可以當客房，或者以後有孩子了給孩子住……”
陳衛東聽著，沒吭聲。
他在想大姐。
大姐要是回來，這間小的給她住。朝南的窗戶，冬天能曬太陽。要是大姐願意常住，再添張床，打個櫃子，弄舒坦點。
從二樓下來，他從兜裡掏出一沓錢，遞給孫包頭。
“一萬，你先拿著。該買材料買材料，該給工錢給工錢。不夠再說，最後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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