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沒過口鼻的那一瞬間，陳衛東下意識閉了下眼。等他再睜開，眼前是一片藍瑩瑩的世界，通透，清亮，比他媽站在岸上看還清楚。
他往那邊遊。
二三十米的距離，他幾下就到了。但離著那傢伙還有五六米遠的時候，他停住了。
小虎鯨比他想象的大。
在水面上看，露出來的背鰭不大，那道背鰭上，有一道淺淺的印子，應該是被什麼刮過，有一道白痕。
他以為就是個小崽兒。遊近了才發現，這玩意兒少說三米多長，圓滾滾的身子卡在兩塊礁石中間，尾巴一甩一甩的，攪得底下的泥沙都翻起來，渾黃一片。
陳衛東不敢往前了。
虎鯨這東西，他知道。前世看過電視，說這玩意兒聰明，通人性，還幫漁民趕過魚。可那是電視，真擱水裡頭碰上了，誰知道它一口能不能把他咬成兩截？
小虎鯨還在那兒掙，越掙越往裡卡。那兩塊礁石像鉗子似的，夾著它的肚子，它每甩一下尾巴，礁石上就刮下一道白印子。陳衛東看見它肚皮上有血，淡淡的紅在水裡洇開，不多，但看著刺眼。
他繞著它轉了一圈，離著西五米遠，不敢靠太近。
小虎鯨的腦袋轉過來，一隻眼睛盯著他。
那眼睛不大，黑溜溜的，像顆大個兒的玻璃球。它就那麼盯著他看，尾巴也不甩了，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陳衛東被它看得心裡發毛。
他往後退了退，又退了退。
小虎鯨忽然叫了一聲。
那聲音悶悶的，在水裡傳過來，震得陳衛東耳朵嗡嗡響。不是那種兇猛的叫，倒像是……像是小孩兒哭？
陳衛東愣在那兒。
小虎鯨又叫了一聲，腦袋往他這邊拱了拱，但身子卡在礁石裡，拱不動。它那隻眼睛還盯著他，眼珠子轉了一下，好像在看他還走不走。
陳衛東嚥了口唾沫，慢慢地，往前遊了一米。
小虎鯨沒動。
他又往前遊了一米。
小虎鯨還是沒動，就那樣看著他。
陳衛東遊到它跟前，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它的腦袋。
滑溜溜的，像摸著一塊浸了水的橡膠皮。小虎鯨的皮膚輕輕抖了一下，但沒躲，反而把腦袋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陳衛東的心一下子軟了。
他拍了拍它的腦袋，嘴裡咕嚕咕嚕冒出一串氣泡，也不知道自己想說啥。小虎鯨眨了眨那隻眼睛，衝他又叫了一聲，這回聲音沒那麼悶了，像在跟他說話。
陳衛東繞到它側面，看它卡住的地方。
兩塊礁石，一塊大的，一塊小的，正好卡在它肚子最寬的那一截。他伸手摸了摸，礁石長滿了藤壺，疙疙瘩瘩的，硌手。小虎鯨的肚皮被這些藤壺颳得一道一道的血印子，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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