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這一覺睡得不踏實。
夢裡頭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陳富貴蹲在雨裡的樣子，一會兒是二嬸哭得稀里嘩啦的臉，一會兒又變成陳小軍一瘸一拐的背影。最後畫面一轉，媽祖娘娘站在他跟前，還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樣子，但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
然後就醒了。
陳衛東睜開眼，天還黑著。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凌晨西點半。
外頭沒聲了。
雨停了。
他坐起來，披上衣服推開門。院子裡溼漉漉的，石榴樹的葉子上掛著水珠，被風一吹，撲簌簌往下掉。天邊還沒亮，但東邊海面上己經透出點灰白，雲層薄了，有幾顆星星在雲縫裡眨巴眼。
陳衛東深吸一口氣。
雨後的空氣好得很，腥味兒淡了，多了股泥土和青草的清氣。他站在門口活動活動手腳，琢磨著今天能不能出海。
按說雨停了，浪應該還沒下去。但颱風剛過，海上啥情況不好說。他想了想，決定先打個電話問問二毛。
電話剛掏出來，還沒撥號，他就看見門口臺階上那個籃子。
還是昨天那個位置，用塊藍布蓋著，被雨淋了一夜，布都貼在籃子上，底下洇出一圈水印子。
陳衛東站在那兒，看了幾秒。
他沒過去拿，也沒動，就那麼看著。
正這時候，巷子那頭傳來腳步聲，還有人在咳嗽。陳衛東扭頭一看，是張寡婦，拎著個竹筐，像是要去菜地。
張寡婦也看見他了，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擠出個笑：“喲，衛東起這麼早？”
陳衛東點點頭，沒說話。
張寡婦走了幾步，眼睛往他門口瞄，一眼就瞄見那個籃子。她眼珠子轉了轉，又笑：“這誰給你送東西來了？咋放門口不進去？”
陳衛東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嬸兒，你等一下。”
張寡婦愣住了。
陳衛東走過去，彎腰把那個籃子拎起來，走到她跟前，往她手裡一放。
“拿著。”
張寡婦低頭看看籃子，又抬頭看看他，一臉懵：“這……這是……”
“雞蛋和鹹鴨蛋，”陳衛東說，“你拿回去吃。”
張寡婦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陳衛東沒再多解釋，轉身往回走。走到門口，他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來：“對了嬸兒，往後村裡有啥閒話，少傳兩句。傳多了，傷嗓子。”
張寡婦臉一紅，拎著籃子站那兒，好半天沒動。
陳衛東進屋，把門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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