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在角落裡，背靠著石頭，兩隻手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胳膊裡。頭髮很長，亂糟糟的，打著結，跟雞窩似的。衣服破破爛爛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膝蓋和胳膊肘的地方都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花。腳上沒有鞋，腳趾頭凍得發白，上面全是泥巴和劃痕。
“出來。”陳衛東說。
那人沒動。
二毛從旁邊撿起一塊石頭，攥在手裡：“東哥，要不要我砸他？”
“等等。”陳衛東把手電筒往那人臉上照了照。
那人慢慢抬起頭來。
臉上全是泥巴，鬍子拉碴的，腮幫子凹下去了，眼窩深陷，兩隻眼睛紅紅的，跟兔子似的。嘴唇乾裂了，起了白皮，上面還有一道血痕。
陳衛東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認出來了。
賴強。
“我操。”二毛也認出來了，“賴強？！”
賴強眯著眼睛，被手電筒的光晃得睜不開。他用手擋了擋，看清了面前的人，臉上的表情先是愣，然後是慌，最後變成了怕。
“陳……陳衛東？”他的聲音又啞又澀，像嗓子裡卡了沙子。
陳衛東沒說話，蹲在洞口，就這麼看著他。
賴強往後縮了縮，背貼著石頭，沒地方退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又沒說。
“我那船是你偷的？”陳衛東問。
賴強沒說話。
陳衛東站起來，把棍子扔在地上，轉過身：“大勇哥，把人拖出來。”
大勇彎腰鑽進洞裡，一隻手抓住賴強的衣領，像拖麻袋一樣往外拽。賴強掙扎了兩下，可大勇的力氣太大了，他根本掙不脫，被硬生生從洞裡拖了出來，後背在石頭上磕了好幾下，疼得齜牙咧嘴。
被拖到洞口外面，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睛，用手擋了擋。
二毛看清他那副樣子，愣了一下——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臉上黑一道白一道，衣服破得跟乞丐一樣，腳上沒穿鞋，腳底板全是口子，有些己經結痂了，有些還在往外滲血。
“你他媽的也有今天。”二毛啐了一口。
賴強坐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條被扔上岸的魚。他抬起頭，看了看陳衛東，又看了看二毛，眼神躲躲閃閃的。
“陳衛東，我……”他的聲音發顫，“我不知道這船是你的……我就是……我就是想跑……我開出來以後才發現油不夠了，漂到這個島上……”
“跑？”陳衛東蹲下來，跟他平視，“你跑就跑，偷我船幹什麼？”
“你是不是想把我的船開到臺灣去啊。”衛東慶幸，自己都是出海前才加油的。
賴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衛東站起來，看了賴強一眼。
“你在這島上待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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