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風大，吹得人首縮脖子。陳衛東、二毛、大勇三個人蹲在棧橋上，一字排開，活像三隻鵪鶉。大黃蹲在陳衛東腳邊，尾巴捲起來，耳朵被風吹得翻了過去，也不叫，就那麼蹲著。
二毛縮著脖子，兩手揣在袖子裡，打了個哈欠：“東哥，老趙到底來不來啊？都等了快半個鐘頭了。”
“他說來就會來。”陳衛東點了根菸。
大勇蹲在最邊上，手裡攥著一截繩子，在地上畫圈圈，嘴裡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又等了十來分鐘，海面上傳來馬達聲。一條白色的釣魚船從霧裡鑽出來，十來米長，看著很新，船身刷著白漆，甲板上鋪著防滑墊，船尾掛著一臺雅馬哈發動機。
船慢慢靠過來。老趙站在船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頭上戴著那頂白帽子，手裡端著保溫杯。
“來了來了！”二毛站起來，跺了跺蹲麻的腳。
老趙把船靠了岸。
“趙叔，你這船哪來的？”陳衛東問。
“我的。”老趙喝了口茶，說得輕飄飄的。
二毛愣了一下：“你的？”
“怎麼，不像？”老趙把保溫杯蓋擰緊，“上船，別廢話。”
三人上了船。大黃最後跳上去，西只爪子落在甲板上，滑了一下，趕緊趴下來，爪子扒著甲板，尾巴夾緊，不敢動了。
衛東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慫樣。”
船緩緩離開碼頭。
二毛在甲板上轉了一圈，摸摸這摸摸那，嘴巴就沒合攏過：“趙叔，你這船得不少錢吧？”
“沒多少。”老趙說。
“這船看著新，買了一年了。”老趙把油門推上去，船速快了不少，“本來想買個小的，我閨女非讓我買這條，說安全。”
二毛湊過來，嘿嘿笑了兩聲：“趙叔，你閨女對你可真好。”
老趙沒接話。
陳衛東靠在船舷上，看了老趙一眼：“趙叔，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老趙端著保溫杯，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想要不要說實話。
“我以前在市裡開公司的。”他說，“開了二十多年，去年退休了，我閨女從國外回來接手。我在城裡待不住，就回縣裡老家了。天天沒事幹，就釣魚。”
二毛瞪大了眼睛：“趙叔，你是大老闆啊？”
“什麼大老闆，小公司，混口飯吃。”老趙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那你咋天天跟我們混？”二毛又問。
老趙看了陳衛東一眼：“跟你們混有意思。城裡那些人，天天喝茶打牌，聊的都是誰家孩子考了第幾名、誰家換了什麼車，煩都煩死了。”
船開了快一個小時，雞冠島越來越近。島不大，像個饅頭扣在海里，島上有幾棵歪脖子樹，東一簇西一簇的，葉子落了大半，看著光禿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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