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細雨下了一整夜。
冷空氣說來就來，氣溫一下子降了好幾度。陳衛東半夜被凍醒了一回，迷迷糊糊摸黑從櫃子裡拽了床薄被子壓上，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再睜眼的時候，天己經灰濛濛的亮。
他坐起來，聽了一會兒外頭的動靜。雨還在下，打在院子裡的棗樹葉上，沙沙沙的，很小。
陳衛東從櫃子裡翻出一件毛衣穿上，又套了件外套，才出了房門。
出了房門，大黃從灶臺邊的窩裡站起來，搖著尾巴跟在他腳後跟。
老趙己經起來了，站在堂屋門口看雨，手裡端著保溫杯。
“趙叔，這麼早。”
“年紀大了，睡不著。”老趙沒回頭，眼睛看著院子裡的雨幕，“這雨，看這樣子得下個兩三天。”
陳衛東站到他旁邊，點了根菸，也看著雨。
院子裡那棵棗樹的葉子被雨打得七零八落的，地上鋪了一層溼漉漉的黃葉。院門外的巷子裡積了一小窪水，雨水落在上面，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圓圈。
大黃蹲在門檻裡面，腦袋探出去，鼻子在雨絲裡嗅來嗅去，尾巴偶爾搖一下。
“今天不出海了。”陳衛東把煙抽完，菸頭扔進雨水裡，嘶的一聲滅了，“這天氣出去受罪。”
他掏出手機給二毛打了個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二毛的聲音含含糊糊的，明顯還在被窩裡：“東哥……”
“今天不出海了。冷空氣來了，雨下著，休息一天。”
“哦……那行，我再睡會兒。”二毛說完就掛了，聽著連眼睛都沒睜開。
陳衛東又給老鄭打了個電話，讓他跟大勇說一聲今天別等了。
老鄭在電話那頭連聲說好。語氣又無奈又心疼，“我跟他說了，讓他今天在家待著。”
陳衛東掛了電話，去廚房熬粥。
他從罈子裡撈了兩個二毛媽前陣子送的海鴨蛋，又切了一碟鹹菜。
“晚點我想去媽祖廟燒個香。”陳衛東剝著蛋殼說，“趙叔，你去不去？”
老趙想了想：“行啊，去看看。”
吃完飯，陳衛東從屋裡拿了些供果——又從櫃子裡翻出前幾天買的香燭。兩個人撐著傘出了門。
大黃跟著，跑到前頭去了，又跑回來，渾身毛溼透了，瘦了一大圈。
遠遠就看見廟裡頭亮著燈，香火的煙霧從雕花木窗裡嫋嫋外吐。
陳衛東有點意外——這才五點多鐘，誰這麼早來拜？
到了廟門口，往裡一瞅，兩個老太太正在裡頭燒香。兩個他都認識，村裡的蔡家老太太——一個是老蔡頭的媽，另一個是他嫂子。倆老太太跪在蒲團上，嘴裡唸唸有詞，也不知道求的什麼，身子一躬一躬的。
陳衛東在門口站了會兒，沒進去。等她們拜完了站起來，他才收了傘，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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