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東頭公用電話前,燈泡掏出電話卡插進去,撥了劉所長家的號碼。這是之前就計劃好的。
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燈泡壓了壓嗓子:“是嫂子吧?我姓王,在鎮上開飯店的。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我剛才路過鎮東頭,瞧見劉所長的車停在孫秀娥家門口,燈亮著,人待了好幾個鐘頭沒出來。想著還是跟你說一聲。”
那邊愣了幾秒,然後聲音陡然高起來:“你說什麼?”
“我就怕你被矇在鼓裡,跟你說一聲。”燈泡說完,把電話掛了,拔出卡,轉身沒入街角的暗影裡。
七點半左右,一輛三輪摩托車往鎮東頭方向開過去,車上坐了西個人,兩個中年男人,一個年輕後生,還有一個女人。女人坐在車斗裡,頭髮散著,披了一件外套,手裡攥著根擀麵杖。
三輪車在孫秀娥的小賣部門口剎住,女人跳下來,看見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二話沒說衝上去拍門。
“姓劉的!你給我出來!”
門板被拍得砰砰響。屋裡先是一陣安靜,然後傳來椅子腿刮地的聲音,還有一聲壓低的、急促的催促。女人拍得更狠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屋裡還是沒有應聲。女人身後兩個中年男人走上前,其中一個抬腳踹了門一下——木門框震了震,沒開。那男人又踹了一腳,門閂從裡面崩開了,門扇往兩邊彈開。
女人衝進去。
旁邊幾戶人家的燈陸續亮了。有人披著棉襖推開院門探頭看,腳步聲從巷子兩頭響起來,越來越密。
孫秀娥的屋子不大,一間前廳賣貨,後面連著臥室。女人衝進去的時候,劉所長正站在臥室窗戶邊上,一隻手正使勁推那扇有點卡住的窗扇,想把窗戶推開,褲子提了一半,皮帶扣還松著。
女人看見他那個樣子,手裡的擀麵杖就掄過去了。劉所長偏了一下頭,擀麵杖砸在窗框上,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好你個姓劉的!”女人的聲音尖得刺耳,整個巷子都聽得見,“你放著家裡老婆不管,跑來找自己侄子的媳婦?你還要不要臉了!”
她撲上去,指甲往劉所長臉上抓。劉所長伸手擋了一下,小臂上立刻劃出三道白印子,滲出血絲來。
孫秀娥縮在床角,棉被裹到下巴,頭髮亂著,沒出聲也沒動,只是把被子攥得更緊了些。
那兩個中年男人,應該是女人的孃家兄弟,站在臥室門口沒往裡走,但也沒攔。年輕後生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一根鐵棍,臉扭向一邊。
巷子裡的人越聚越多,有的站在孫秀娥家門口往裡張望,有的站在路對面踮腳。有人小聲問“咋回事”,旁邊的人壓著嗓子回了一句“劉所長偷人,被老婆堵住了”。
燈泡和老狼混在人群裡,站在路燈底下,燈泡嗓門忽然提起來:“哎喲,這就是咱們鎮上的劉所長?白天穿警服,晚上鑽寡婦被窩啊?”
他這話一齣口,人群裡嗡的一下炸開了。有人跟著笑起來:“嘖嘖,劉所這皮帶扣,比抓賭的時候解起來還利索。”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婦女交頭接耳地議論,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嫌棄還是興奮。
劉所長站在臥室裡,皮帶扣終於扣上了,臉上的表情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影影綽綽的人頭,聲音壓得很低:“你鬧夠了沒有?回家再說。”
女人不管他,站在臥室門口衝外面的人群喊:“大家看看!這就是人民警察!在外面睡寡婦!”
劉所長臉上的肉抽了一下,邁步往外走。女人伸手攔他,被他撥開——力氣不大,但女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劉所長瞪了一眼:“都給我讓開!”
他大步穿過前廳,走到門口,人群自動往兩邊分了分,但沒有完全讓開,像一道半開半合的門。劉所長站在那兒,警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襯衫下襬扎得歪歪扭扭,頭髮亂著,臉上三道血印子在路燈底下格外刺眼。
他撥開人群走了。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篤篤響,身影在路燈之間明滅了幾下,消失在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