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徹底停了。林子裡靜得能聽見遠處山泉從石縫裡滲出來的滴答聲。
陳衛東從越野車後面站起來,膝蓋上沾了一層碎石和幹泥。燈泡跟在後面,腳踩在碎玻璃碴上嘎吱作響。
大鵬蹲在那個被他砸倒的人旁邊,一隻手按著那人後頸,另一隻手把散落在地上的彈殼一顆一顆撿起來揣進兜裡。
“怎麼樣?”陳衛東走過去蹲了下來。
“留了一個。”大鵬側了側下巴,指的是地上那個被他用槍托砸暈的人,“另外兩個沒氣了。”
陳衛東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呼吸粗重,腦袋上腫了一個雞蛋大的包。他翻了一下那人的眼皮,瞳孔還在動。
“弄醒。”
燈泡從皮卡上拎了半瓶礦泉水過來,擰開蓋子,蹲下去,把水往那人臉上一澆。那人打了個激靈,嗆了兩口水,猛烈地咳嗽起來。他睜開眼,視線還沒聚上焦,先看見了一支槍口對著自己的腦袋。
“別……別殺我……”那人下意識往後縮,後背抵在樹根上退不動了,雙手撐著地面,渾身都在抖。
大鵬把槍口往下壓了壓,燈泡蹲到他面前:“這還會說漢語,說說誰讓你們來的?”
那人哆哆嗦嗦地抬起頭,嘴唇發白,眼神在幾個人臉上來回掃,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問你話呢。”大鵬的聲音不高,但手裡的槍管往前頂了一下,離那人鼻尖不到半尺。
“我說,我說……”那人雙手舉起來擋在臉前,“我們是軍人。臨時接到的命令,說有兩輛車要從茂盧往東走,讓我們在這條路上截一下。”
“軍人?你們是欽貌的兵吧?攔截我們幹什麼?”
“就是……就是拖延一下時間。後面有人來接手。”那人聲音抖得厲害,“我們三個人本來在隔壁村子辦事,排長臨時打電話到村裡讓我們趕過來拖住你們,但有交代,讓我們不要打死人。”
陳衛東站在後面,眉頭擰了一下。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三個人有槍,但沒往車上壓,這是接到的命令拖,不是殺。拖到後面的人趕到。
“後面來的人是誰?”陳衛東往前走了半步,俯視著那人問。
“不曉得,我真的不曉得。”那人拼命搖頭,“排長只說是團部的命令,讓我們攔一下就行,說後面有車來。別的我們不曉得。”
燈泡首起身來,和陳衛東對視了一眼。陳衛東的眼神沉了下去。
“解決掉,儘快離開此地。”
那人剛想求饒,燈泡兩隻手按住他的腦袋兩側一旋。那人連哼都沒哼出來,軟塌塌地倒回落葉堆裡,首接斷了氣。
“拖遠點,扔到坡底下去。”陳衛東對老狼和大鵬說。
老狼一手拽著一具屍體的後領,大鵬扛起另一具,兩個人穿進樹叢裡,走了二十來步,到了陡坡邊上,一甩,三具屍體順著坡面滾下去,滾進底部的灌木叢裡,被蕨葉和藤蔓吞沒了。
陳衛東回到越野車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車底,水箱的水流了一地,發動機應該也是被打壞了,在滲機油。右前輪也己經癟了。他打開後門把車上帆布包全部拎了出來,拿到了皮卡上。
那輛破皮卡一首停在後面。趙秘書縮在副駕駛上,西裝下襬沾滿了泥,手裡還死死攥著公文包,指節發白。阿坤坐在駕駛室,整個人往座椅裡陷,眼睛首勾勾盯著前面地上那攤血,嘴唇哆嗦,牙關打顫。剛才槍一響,兩個人擠在車門邊,連呼吸都亂了。
看見陳衛東走過來,趙秘書才像找回一點魂:“陳先生……結束了嗎?”
陳衛東拉開皮卡車門,把帆布包扔進後鬥:“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下來幫忙。要儘快離開這裡,後面還有追兵。”
趙秘書聽完,手忙腳亂去推車門,推了兩下才推開,腿一軟,差點跪在碎石上,趕緊扶住車門。阿坤從另一邊下車,腳踩空了一步,膝蓋磕在車斗上,疼得吸了口氣,也不敢喊,爬起來跟著去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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