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穆祿氏府邸後院的私宴之上,幾名宗室旁支子弟與舒穆祿氏的年輕族人圍坐一桌,桌上佳餚美酒齊備,本該謹言慎行的場合,此刻己是酒意上湧。
“真是天遂人願!”一名閒散宗室端起酒盞,眉眼間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酒液在杯中微微晃盪。
“皇上銳意革新,處處打壓咱們滿洲世族,如今遭此橫禍,若是就此一命嗚呼,這天下便又要變天了!”
旁邊一名舒穆祿氏的子弟仰頭飲盡杯中烈酒,重重把酒杯頓在桌面,臉上滿是快意。
“這些年咱們受的氣還少嗎?廢除滿城,裁撤八旗,連宗人府都給拆了,世爵世襲說削便削。
只要他不在,那些新法苛例,統統都可以推倒重來!”
滿座眾人紛紛附和,觥籌交錯之間,言語愈發肆無忌憚,全然忘了三年前葉赫那拉氏叛亂,三十萬人流放南疆的血色前車。
花廳之內,家主舒麟羽靜靜立在窗下,後院酒宴的喧囂隱約順著窗欞飄入廳中。
族老坐在一旁,神色複雜。
“家主,你聽聽外面這些後生的話。”族老眉頭緊緊擰起,低聲道。
“一眾後生己是喜形於色,當真以為皇上一旦出事,舊制便可捲土重來。
別忘了崇禮他們那一場大亂,多少家族灰飛煙滅,多少萬人被押往紅河、瀾滄諸省服苦役。”
舒麟羽指尖攥緊,眼底同樣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期盼,多年宦海沉浮,又讓他心底尚存一絲清醒。
他望著院中飲酒作樂的子弟,臉色沉得厲害。
“我心中何嘗沒有這般念想。”舒麟羽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壓抑。
“弘曆小兒把我滿洲累世的特權一層層剝去,我輩誰心中沒有積怨。
期盼歸期盼,萬萬不能擺到明面上。”
如今只是傳聞,並無確切旨意昭告天下,皇上是輕傷還是垂危,外界一概不知。
若是咱們先露出張狂慶賀的模樣,一旦訊息反轉,特勤局、國安局的耳目遍佈京城,只要抓住半點把柄,舒穆祿氏百年的軍功門第,頃刻間便會化為雲煙。”
話音剛落,後院又傳來一陣鬨笑慶賀之聲。
舒麟羽臉色愈發難看,轉頭對著門外候著的管家厲聲吩咐。
“去!傳我的令,即刻叫停這場私宴!
所有子弟各回宅院,閉門居家,嚴禁在外飲酒聚談,更不許妄議大內之事!
誰若敢在外口無遮攔,壞了全族的安危,家法絕不輕饒!”
管家領命匆匆退去。
市井流言如同野草一般瘋狂蔓延。
酒肆、茶樓、街巷的角角落落,各種各樣的說法層出不窮。
有人說皇上身受重傷,命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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