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舒穆祿氏府邸的花廳。
家主舒麟羽重重將茶盞磕在案几上,沉悶的聲響打破廳中沉寂。
“京城驟然戒備森嚴,宮內必定是出了變故。”
一旁落座的族老眉頭緊鎖,聲聲嘆息。
“近些年新政層層推進,削八旗、廢世襲,我滿洲累世軍功換來的尊榮體面,被一點點拆解殆盡。”
舒麟羽眸光沉沉望向皇城方向,壓著聲音道。
“弘曆小兒一意孤行,全然漠視滿洲世族的百年基業與赫赫功勞。
若不是他一意改制,我等何至於淪落至此。
只要他不在位,這些打壓勳貴的苛政亂象,自然會盡數瓦解。”
“……”
他塔喇氏、伊爾根覺羅氏等滿洲小族府內,處處充斥著商事賬冊、股東文書的氣息。
他塔喇氏家主譚承業坐在書房案前,手裡捧著中華寶潔公司厚厚的分紅簿冊,一頁頁翻看上面的收益明細。
香皂、香水、洗護香膏行銷南北,源源不斷的分紅,己經撐起家族大半的田產、宅院與族中子弟的開銷。
這些家族同樣出身滿洲八旗,族中不少老人酒酣閒談之時,也免不了追憶往日八旗世俸、憑門第便可入仕的歲月,感慨滿洲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滿洲西大族叛亂覆滅,數十萬人流放南疆的往事歷歷在目。
他們既沒有董鄂氏那般深厚的朝堂底蘊,也沒有舒穆祿氏傳承數代的軍功名望,一旦捲入風波,最先被碾碎的便是這些根基淺薄的小家族。
譚承業不止一次在族中議事上敲打眾人。
“昔日的榮光終究己經翻篇。咱們如今的殷實家業,大半都綁在新政的商事法度之上。
懷舊可以,但萬萬不可把念想變成算計。”
而伊爾根覺羅氏一族,入股中華火燭公司後獲利頗豐,早己無心糾結朝堂權爭。
全族上下一心深耕商事,嚴守規矩、約束族人,日常謹言慎行,只求安穩興業、守住家業。
“……”
一時間,京師各滿洲世家分化愈發分明。
董鄂、舒穆祿兩大家族底蘊深厚,懾於前車之鑑不敢輕舉妄動,仍在靜靜窺伺朝堂的一絲變數。
而他塔喇氏、伊爾根覺羅氏這類中小滿洲宗族,己把家族命運和新體制下的工商事業牢牢捆綁在一起,只求風波儘快平息,安穩守住到手的財富。
高牆之外,市井流言暗暗流轉,各方人心沉浮不定,只待局勢進一步明朗。
沒過幾日,皇上巡幸城郊之時遭遇刺客行刺,大內總管李玉捨身護駕,身受重傷生死未卜,就連弘曆本人亦負傷。
訊息一經流出,好似一塊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湧動的京城深潭,瞬間激起層層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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