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見到月娘
人死之後，有些人的三魂七魄會很快融合在一起，變成鬼魂。但是如果是陽壽未盡枉死的，三魂七魄就會融合得慢一點。
月娘就是後者。
藥不苦深吸一口氣，手中掐訣，在屍體額間輕輕一點，而後食指和拇指合在一起，像是捏住了什麼無形的線。
她輕輕將“線”提起來。
“月娘。”她喚。
屍體上出現了灰白的光，朦朦朧朧聚在一起，很快，一個人影從屍體中飄出來。
她的兩隻眼窩空蕩蕩的，被剜去了眼珠，身上鮮血淋漓，像是被削去了很多肉。
藥不苦喉嚨發緊，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許久才道：“月娘......抱歉。”
月娘估計是活著的時候，就被挖走眼睛了，所以變成鬼後，她也看不見東西，只是隱約感覺到有個活人站在面前。
她一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這樣的身份，不會有人敢來弔唁，敢站在自己屍骨面前的人，只有那一位。
她試探著開口，嗓音沙啞：“姑娘？”
藥不苦輕聲道：“是我，對不起，害了你。”
月娘看不見藥不苦的表情，但是卻能從她的語氣中聽到愧疚，她滿不在乎的道：“這有什麼？我命賤，本就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藥不苦立刻道：“不是的，是我......是我連累了你，他們想要報復的人是我，是我忘了保護你......”
“姑娘，”月娘打斷她的話，“你真是夠奇怪的，竟然向我這樣的人道歉。你知道嗎？我們這種人死了也就死了，還不如一頭牲口值錢。”
藥不苦卻道：“我覺得人都是一樣的，都只有一條命，只是有些人運氣好些，有些人運氣差些。但是因為那些運氣好的，總是會嘲笑運氣差的，所以才有所謂的‘高低貴賤’。”
月娘沒說話了，她似乎覺得這話很可笑，喉中發出悶悶的笑聲，可笑著笑著，聲音漸漸變了調，好像在哭。
可鬼是沒有眼淚的，她空蕩蕩的眼眶裡只有血絲。
“我生在一個農戶家裡，下頭有三個妹妹和一個弟弟。曾有個老道路過討水喝，他為我們批命，說我雖然生得一副好面孔，可命薄，註定一生受苦受難。”
“於是吃不起飯時，我被爹賣給了一個人牙子，賣了整整二兩銀子。人牙子又把我賣給了麗春院，這回倒是值錢了，整整十兩銀子。”
“我命賤，人也賤，媽媽讓我跪我就跪，讓我笑我就笑。同來的女孩做不到的下賤動作，我一學就會。她們都說，我天生是吃這碗飯的。”
“我十四歲就開始接客，只要給錢，什麼人都伺候，什麼事都肯做。我害得人家妻離子散，可我不僅不覺得愧疚，還會跟人當街對罵......”
“我不要臉，我下賤......我比路邊的狗尾巴草還要不值錢，可你......哈哈哈......”她在笑，可聲音哽咽，“可你卻覺得我們是一樣的人......你真是有病。”
藥不苦靜靜看著她，眼中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有的只是湖水一般的澄澈和平靜。
她很認真道：“是這個世道的錯，不怪你，你只是想要活下去。”
有些人光活著，就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月娘突然笑不下去了，她很想看看藥不苦此刻的表情，但是她太弱了，還做不到利用鬼氣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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